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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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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娶我,后悔生孩子,后悔把生活过成这样——不是聚光灯下的大明星,而是围着孩子转的普通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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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口茶,看着远处的灯火,缓缓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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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你知道吗,我最近在整理这些年的录像。从我们第一次搭档,到纽约专场,到伦敦、巴黎、东京,到小叶子出生,到她第一次叫爸爸妈妈,到她第一次上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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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我一边整理,一边想,这就是我的人生啊。有舞台上的高光时刻,也有生活中的鸡毛蒜皮。但真正让我觉得幸福的,不是台下几千人的掌声,而是深夜里,你和小叶子都睡着了,我给你们盖被子的那一瞬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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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的眼眶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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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后悔,”何九华转过头,看着她,“一点都不。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在那个茶馆等你,还是会砸你现挂,还是会牵你的手,娶你,和你生孩子,过这种‘普通’的生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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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掉下来,李小曼又哭又笑:“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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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学的,”何九华擦去她的眼泪,“十年了,总得有点长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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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两人回房休息。经过女儿房间时,李小曼轻轻推开门——小叶子睡得正香,怀里抱着那只银杏叶玩偶,那是何九华在她出生前就买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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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玩偶已经有些旧了,但小叶子还是舍不得扔。她说,这是她第一眼看到的东西,要留一辈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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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轻轻关上门,回到卧室。何九华已经躺下了,在看书——不是剧本,是一本育儿书,书页都翻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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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看这个?”李小曼躺下,“小叶子都十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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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也有十岁的烦恼,”何九华放下书,关灯,“昨天她问我,为什么班上的男生说她‘不像女孩’。我得想想怎么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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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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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女孩没有固定的样子。可以是文静的,也可以是活泼的;可以喜欢洋娃娃,也可以喜欢说相声。重要的是做自己,快乐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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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懂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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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懂了,”何九华在黑暗里笑了,“她说,那我就要做喜欢说相声的女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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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也笑了。这就是他们的女儿——有主见,有想法,像她,也像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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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何九华把她搂进怀里,“明天还要送小叶子上学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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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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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上海的夜晚依旧喧嚣。但在这个普通的居民楼里,在这个普通的家中,一切都安静而温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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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足够一棵小树苗长成大树。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女。足够两个相爱的人,从青涩到成熟,从激情到相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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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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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剧场开幕后的第一个周末,来了个特殊的小观众——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小男孩,由妈妈带着。他不说话,不跟人交流,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墙上的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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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子注意到了他。表演结束后,她走到男孩面前,递给他一副快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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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玩,”她说,“这个会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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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看看快板,又看看小叶子,迟疑地接过去。他轻轻晃动,快板发出清脆的声音。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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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子笑了,坐在他旁边,开始教他最简单的节奏:“这样,哒,哒哒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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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学得很慢,但很认真。他的妈妈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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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和何九华站在远处,没有打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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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何九华轻声说,“这就是我们建这个剧场的意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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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小曼点头,“不只是教相声,是给所有孩子一个舞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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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男孩离开时,破天荒地说了两个字:“谢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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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小,但很清晰。他的妈妈激动得哭了,拉着小叶子的手不停道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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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子有点不好意思:“不用谢。下周末还有活动,您再带他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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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小叶子一直很兴奋:“妈妈,他跟我说话了!他喜欢快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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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得很好,”李小曼摸摸女儿的头,“帮助别人的感觉,是不是很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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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叶子用力点头,“我以后要当老师,教更多小朋友说相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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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和李小曼相视一笑。他们知道,这也许只是孩子一时兴起的想法,明天可能就变了。但没关系,只要她保持这份善良和热情,做什么都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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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小曼在书房备课,何九华陪小叶子做手工——学校布置的作业,用树叶贴画。小叶子选了银杏叶,金黄的叶子在桌上铺开,像一片小小的秋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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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知道银杏树能活多少年吗?”小叶子忽然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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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年吧,”何九华正在帮她涂胶水,“怎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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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家门口那棵,还能活多少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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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几百年应该没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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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等我长大了,变老了,它还在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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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何九华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女儿,“它会一直在,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变老,看着你的孩子,你孩子的孩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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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贴她的叶子画。何九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李小曼也曾这样问过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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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树能活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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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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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的感情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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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银杏树还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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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们还年轻,还在试探,还在暧昧。而现在,他们有了女儿,有了共同的事业,有了看得见的未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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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只是一个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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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直到他们都老了,走不动了,坐在银杏树下,看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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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他们或许会忘记很多事——忘记第一次专场在哪里,忘记第一次吵架为什么,忘记那些荣耀和挫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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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会记得,在那个秋天的下午,他们的女儿用银杏叶贴了一幅画,画上是三个手牵手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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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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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会一直牵着彼此的手,就像画里那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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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