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主任想聘我当客座讲师,”李小曼还有点不敢相信,“每学期来上几节课。”</p>
</p>
何九华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答应了吗?”</p>
</p>
“还没,说要考虑考虑。”</p>
</p>
“考虑什么?”何九华拉开车门,“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答应。”</p>
</p>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李小曼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忽然说:“何九华,我想答应。”</p>
</p>
“那就答应。”</p>
</p>
“但我怕……没时间。我们还要做全球巡演,还要做新节目……”</p>
</p>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何九华打断她,“挤挤总是有的。而且,教书是好事。把你知道的传给下一代,这是传承。”</p>
</p>
传承。这个词让李小曼心里一动。她想起郭德纲,想起德云社那些师徒相授的传统,想起何九华说“相声是我的命”。</p>
</p>
也许,她也可以有自己的传承——不是收徒,而是教书育人,把那些在实践中学到的东西,传给更多年轻人。</p>
</p>
“好,”她做出决定,“我答应。”</p>
</p>
何九华笑了,空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李老师,以后请多指教。”</p>
</p>
“何老师客气了,”李小曼也笑,“互相学习。”</p>
</p>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何九华忽然说:“小曼,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p>
</p>
“什么事?”</p>
</p>
“师父想见我们,明天晚上,在老剧场。”</p>
</p>
李小曼心里一紧:“什么事?”</p>
</p>
“没说,”何九华摇头,“但应该是好事。”</p>
</p>
郭德纲约的“老剧场”,就是天津那家德云茶社。晚上七点,李小曼和何九华到的时候,剧场里空无一人,只有舞台上一盏孤灯亮着,郭德纲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手里盘着那串紫檀手串。</p>
</p>
“师父。”何九华恭敬地叫了一声。</p>
</p>
“郭老师。”李小曼也行礼。</p>
</p>
“坐,”郭德纲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吃饭了吗?”</p>
</p>
“吃了,”何九华拉着李小曼坐下,“您呢?”</p>
</p>
“吃了,”郭德纲打量了他们一眼,“纽约那场,我看了录像。”</p>
</p>
李小曼的心提了起来。虽然纽约专场反响很好,但郭德纲是传统相声的大家,会不会觉得他们的改编太“离经叛道”?</p>
</p>
“改得不错,”郭德纲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李小曼松了口气,“尤其是那个‘爱’的段子,有新意,但不失本心。”</p>
</p>
“谢谢师父。”何九华说。</p>
</p>
“不过,”郭德纲话锋一转,“你们有没有想过,下一步往哪走?”</p>
</p>
李小曼和何九华对视一眼。何九华开口:“我们想……做全球巡演。把相声带到更多地方。”</p>
</p>
“野心不小,”郭德纲点点头,“需要什么支持?”</p>
</p>
这话问得直接。何九华斟酌了一下:“需要师父的名头,需要德云社的资源,也需要……您的指点。”</p>
</p>
“名头可以借,资源可以给,”郭德纲缓缓道,“但指点……我指点不了。”</p>
</p>
两人都愣住了。</p>
</p>
“不是我不愿意,”郭德纲看着他们,“是你们的这条路,我没走过。德云社这些年也出国演出,但大多是给华人看,演的是原汁原味的传统段子。你们要做的,是给外国人看,还要让他们看懂、爱看。这条路,得你们自己闯。”</p>
</p>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何九华:“这是我一个老朋友的联系方式,他在伦敦做文化交流很多年,也许能帮上忙。”</p>
</p>
何九华接过,是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p>
</p>
“另外,”郭德纲看向李小曼,“小姑娘,我听说你母校请你去讲课?”</p>
</p>
李小曼一惊:“您怎么知道?”</p>
</p>
“我有我的门路,”郭德纲笑了,“这是好事。九华这孩子,基本功扎实,但理论这块弱。你补上了。以后你多教教他,他也多带带你,这叫互补。”</p>
</p>
这话说得平常,但李小曼听出了认可——不是对“何九华的女朋友”的认可,而是对“李小曼本人”的认可。</p>
</p>
“谢谢郭老师。”她认真地说。</p>
</p>
“不用谢我,”郭德纲摆摆手,“路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提醒一句——步子可以迈大,但脚要踩实。别为了追新,把根丢了。”</p>
</p>
“是,师父。”何九华郑重应下。</p>
</p>
从剧场出来,夜风很凉。何九华把外套披在李小曼肩上,两人沿着胡同慢慢走。</p>
</p>
“师父很少这么夸人,”何九华忽然说,“他说‘改得不错’,就是很高的评价了。”</p>
</p>
“我知道,”李小曼把外套裹紧,“我觉得……他有点像我爸。”</p>
</p>
“你爸?”</p>
</p>
“嗯,”李小曼点头,“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看着严厉,其实心里惦记着。”</p>
</p>
何九华笑了,握住她的手:“那以后,他也是你爸。”</p>
</p>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李小曼眼眶一热。她别过脸,看着胡同深处昏黄的灯光:“何九华。”</p>
</p>
“嗯?”</p>
</p>
“我们真的要去那么多地方吗?伦敦,巴黎,东京……”</p>
</p>
“真的,”何九华握紧她的手,“一步一步来。今年先去伦敦,明年去巴黎,后年去东京。等我们都老了,就把这些地方在地图上标出来,连成线,看我们走了多远。”</p>
</p>
“那会很累吧?”</p>
</p>
“累,但值得。”何九华停下脚步,看着她,“小曼,你怕吗?”</p>
</p>
“怕什么?”</p>
</p>
“怕未知,怕失败,怕走了很远却发现走错了。”</p>
</p>
李小曼想了想,摇头:“不怕。因为跟你一起走,错也是对。”</p>
</p>
何九华深深地看着她,然后把她拥入怀中。胡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狗吠声,和风吹过屋檐的轻响。</p>
</p>
“那我们说定了,”他在她耳边说,“一起走,走到走不动为止。”</p>
</p>
“好,”李小曼回抱住他,“走到走不动为止。”</p>
</p>
那一夜,他们沿着胡同走了很久,聊了很多——聊伦敦的阴雨,聊巴黎的浪漫,聊东京的樱花,聊所有想去还没去的地方。聊到后来,话题变成了更具体的事:婚礼要请哪些人,蜜月去哪里,以后的家要装修成什么风格……</p>
</p>
“我想要个书房,”李小曼说,“一整面墙的书架,窗边放张躺椅,下雨天可以躺着看书。”</p>
</p>
“好,”何九华记下,“还要有个院子,种棵银杏树,等我们老了,在树下喝茶。”</p>
</p>
“还要养只猫,”李小曼补充,“胖乎乎的那种。”</p>
</p>
“再养条狗,”何九华说,“猫狗双全。”</p>
</p>
他们越说越远,远到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家的样子——有书,有茶,有银杏树,有猫狗,有彼此。</p>
</p>
最后,李小曼说:“何九华,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大的梦想是什么?”</p>
</p>
“是什么?”</p>
</p>
“不是做出多成功的节目,不是拿多少奖,”李小曼看着夜空,那里有一颗很亮的星,“是很多年后,有人提起我们,会说——看,那就是何九华和李小曼,他们在一起,做了很多有意思的事。”</p>
</p>
何九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会的。一定会。”</p>
</p>
一定会。这三个字,在寂静的胡同里,像一句承诺,也像一个预言。</p>
</p>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不知道全球巡演会不会成功,不知道婚礼能不能如期举行,不知道那个有银杏树的家什么时候能实现。</p>
</p>
但他们知道,他们会一起走。手牵着手,肩并着肩,一步一步,走到走不动为止。</p>
</p>
就像此刻,他们走在昏暗的胡同里,前方有光,身后有影。而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温暖而坚定。</p>
</p>
那是归途,也是启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