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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想,这姑娘胆子真大,被我这么砸还能接住,”何九华笑了,“后来才知道,你不是胆子大,你是反应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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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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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何九华转身面对她,“现在我觉得,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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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打在他们身上,在空旷的剧场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台下没有观众,只有一排排空椅子,但在何九华眼里,那些椅子上坐满了人——有十六岁第一次登台时的自己,有严厉的师父,有并肩的师兄弟,还有未来的、未知的观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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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小曼在他身边,和他站在同一束光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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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演出,”何九华轻声说,“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打破什么。只是为了告诉那些坐在台下的人——相声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我们,也活得很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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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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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她说,“明天之后,可能会有人夸我们,也可能会有人骂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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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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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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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何九华摇头,“因为你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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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日,晚七点。德云茶社外排起了长队,三百个观众,却来了五百多人,没票的就在门外站着,扒着窗户往里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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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何九华在默词,李小曼在深呼吸。郭德纲来了,没进后台,只让人捎了句话:“别紧张,照常发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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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观众入场完毕。剧场里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加了小板凳。嗡嗡的说话声像潮水,从门缝里涌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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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五十,何九华和李小曼站在侧幕条后,手牵着手。李小曼能感觉到何九华掌心出汗,她自己的手心也湿漉漉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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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吗?”何九华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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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李小曼说,“但更怕演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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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演不好,”何九华握紧她的手,“因为我们说的每个字,都是真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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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五十五,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请欣赏相声《界而不限》,表演者:何九华、李小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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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响起。何九华深吸一口气,看了李小曼一眼。李小曼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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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走上舞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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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亮起的那一刻,李小曼忽然不紧张了。她看着台下一张张期待的脸,看着身边这个穿着大褂的男人,看着这个他们打磨了半年的舞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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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把那些熬夜写的词,那些争吵出的火花,那些欢笑和眼泪,那些爱和坚持,都说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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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开口,说第一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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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何九华,一个说相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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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接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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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李小曼,一个……不太会说相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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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笑了。笑声像涟漪,在剧场里扩散开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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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九十分钟,成了李小曼人生中最快也最慢的九十分钟。她和何九华时而针锋相对,时而默契配合;时而严肃探讨,时而插科打诨。他们讲方言,讲传统,讲创新,讲那些笑中带泪、泪中有笑的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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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创作记”那段时,李小曼看见台下有观众在抹眼泪。讲到方言那段时,有观众大声叫好。讲到最后一个段子——关于一个老相声演员和一个年轻主持人如何跨越代沟、成为搭档——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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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何九华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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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问我,相声还能活多久?我说,只要还有人愿意说,还有人愿意听,它就能一直活。活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里,活在我们每一次开口的真诚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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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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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问我,传统和现代怎么结合?我说,不用刻意结合。只要我们活着,传统就在我们身上,现代也在我们身上。我们是什么样,它们就是什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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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然后同时转身,面向观众,深深鞠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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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雷动。不是礼貌性的鼓掌,而是发自内心的、持久的、热烈的掌声。有人站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全场起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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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直起身,眼眶红了。李小曼也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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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牵着手,再次鞠躬。灯光打在脸上,温热得像泪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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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郭德纲等着他们。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何九华的肩,又对李小曼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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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妆时,李小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花了,头发乱了,但眼睛亮得惊人。何九华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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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做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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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小曼靠在他怀里,“做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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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他们没参加庆功宴,而是偷偷溜出剧场,去了海河边。夏夜的河风凉爽,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星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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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次不是戒指,是一枚银杏叶胸针——和他们之前那些都不一样,这枚是黄金的,叶片上镶着细碎的钻石,在月光下闪闪发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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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场礼物,”他说,声音有些哑,“我设计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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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接过胸针,沉甸甸的,像一颗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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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黄金?”她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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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珍贵,”何九华给她别在衣领上,“像你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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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摸着胸针,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也拿出一个小盒子:“我也有礼物给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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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里是一对黄金袖扣,同样做成银杏叶的形状,和她胸前的胸针是一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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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找人设计的,”她说,“这样,我们就有成套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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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看着袖扣,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紧紧抱住她。河风吹过,带着水汽和远处的歌声。他们在岸边相拥,像两棵扎根很深的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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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何九华才松开她,但手还握着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是的,那枚银杏叶戒指,今晚她戴出来了,戴在无名指上,大大方方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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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河水的波光,“等专场巡演结束,我们就公开,好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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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吻了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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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吻很长,长到对岸的灯火熄灭又亮起,长到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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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终于说,“等巡演结束,我们就告诉全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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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笑了,那个笑容在月光下,干净得像少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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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上海的高铁上,李小曼靠着何九华的肩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片银杏林,秋天的叶子全黄了,风一吹,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她和何九华牵着手走在林间小路上,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很踏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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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高铁正在穿过隧道。窗外一片漆黑,车窗上倒映出她和何九华依偎的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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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觉得,专场成不成功,票卖得好不好,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一起走到了这里,并且还会一起走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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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银杏树,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金黄,冬天沉寂。但来年春天,又会发出新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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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不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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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在漫长的时光里,一次又一次,选择彼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