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戒指藏在李小曼的衣领下,贴着皮肤,成了一个只有两人知晓的秘密。白天,她如常工作,与何九华在排练室里打磨新段子,在镜头前配合默契;晚上,他们回到各自的住处,隔着手机屏幕互道晚安——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却又完全不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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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像一枚小小的砝码,让这段原本就倾斜的关系更加沉甸甸地坠向某个确定的未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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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夕,《言外有声》第一季收官录制。节目组别出心裁地租下了一个小剧场,邀请了一百名忠实观众到场。没有直播,没有繁琐的流程,只有演员和观众,像最传统的相声园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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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段子,何九华和李小曼选择了一个全新的本子——《时光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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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很简单:一个相声演员和一个主持人,偶然得到一台可以回到过去的时光机。他们回到彼此生命中的重要节点——她回到他第一次登台忘词的那个雨夜,递给他一把伞;他回到她留学时在异国街头迷路的黄昏,为她指路。他们改变不了历史,却在那些孤独的瞬间,给了对方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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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段子结尾,何九华站在舞台中央,灯光只打在他身上,“这世上哪有什么时光机。我们能做的,不过是珍惜眼前人,在还能握住手的时候,用力握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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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席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不是哄笑,不是叫好,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共鸣的掌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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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站在侧幕条后,看着何九华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站在光里,像一棵安静的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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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后,观众陆续离席。何九华回到后台,汗水浸湿了额发。李小曼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手碰到她的手,停留了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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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段,”他低声说,“是为你写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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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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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空荡荡的剧场里坐了会儿,谁也没说话。工作人员在拆设备,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舞台上方的一束追光,孤零零地照着空椅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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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吗?”何九华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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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坐会儿。”李小曼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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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又坐了十分钟,看着那束光,像两个守夜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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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剧场时已是深夜,上海下起了小雨。何九华撑开伞,大半边倾向李小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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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他说,“第二季,我们换个形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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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形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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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相声,”何九华眼睛里有光,“去不同的城市,找当地的故事,写成段子,在当地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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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采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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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采风。”何九华点头,“去你的老家湖南,去我师父的老家天津,去西安,去成都……把各地的风土人情,都装进相声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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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想象着那个画面——他们拖着行李箱,走在陌生的城市街头,寻找故事,创作段子,在当地的茶馆、戏园子、甚至街头表演。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炫目的灯光,只有最朴素的表演,和最真诚的观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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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说,“一起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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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大了,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何九华把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的肩膀湿了一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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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李小曼叫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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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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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我们也一起过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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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停下脚步,在雨中看着她。路灯的光被雨丝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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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明年,”他说,“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都一起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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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很大,但他的声音很清晰,像刻在石板上的字,风雨不能磨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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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何九华回北京陪父母,李小曼留在上海剪片子。两人隔着手机视频,一个在暖气充足的室内,一个在阴冷的剪辑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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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也下雪了,”李小曼把镜头转向窗外,“很小,落地就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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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也在下,”何九华说,“很大,能堆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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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堆一个给我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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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还真的去了院子,在父母的注视下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插了根胡萝卜当鼻子,用纽扣当眼睛。他拍给李小曼看,像个献宝的孩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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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吗?”他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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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李小曼笑,“就是鼻子有点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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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的,”何九华一本正经,“这样有个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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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各种活动邀约雪片般飞来。林薇拿着日程表愁眉苦脸:“曼曼,这个慈善晚宴你得去,那个年度盛典你也得露脸……还有三家杂志想约专访,都说可以给你上封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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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翻看着行程,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上海戏剧学院,播音主持系,杰出校友分享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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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她指着那条,“我想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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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林薇皱眉,“这个没什么曝光度啊,就是回母校做个分享。要不推了,去时尚盛典,能认识不少品牌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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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个,”李小曼坚持,“我想回去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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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戏的校园还是老样子,梧桐树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李小曼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是这里的学生,背着书包,抱着课本,匆匆赶去上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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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会在小礼堂,来了百来个学生,大多是播音主持系的大一大二新生,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憧憬。李小曼没有准备讲稿,只是坐在台上,和他们聊天——聊专业,聊就业,聊梦想和现实的落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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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学生问:“李学姐,你觉得我们这行,最重要的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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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想了想,说:“真诚。技术可以练,经验可以积累,但如果你对观众不真诚,说什么都是白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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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问:“那如果观众不喜欢你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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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换一批观众,”李小曼笑了,“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讨好所有人,但你可以对得起自己。只要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总有人会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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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会结束,学生们围上来要签名合影。李小曼耐心地一一满足,直到人群散去,才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何九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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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几乎融进阴影里。但李小曼一眼就认出来了,那颗藏在衣领下的银杏叶吊坠,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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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她走过去,压低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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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了,”何九华也很小声,“而且,我也想看看你读书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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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像最普通的情侣。路过食堂时,李小曼指给他看:“我以前最爱吃这家的红烧肉,三块钱一份,能下两碗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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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图书馆,她说:“我考研的时候,在这里熬了三个月,每天闭馆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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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宿舍楼,她停住脚步:“我就住那栋,三楼,窗户对着操场。夏天特别热,冬天特别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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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走到操场边时,天色已经暗了,路灯次第亮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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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何九华忽然说,“如果时光机真的存在,你想回到什么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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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想了想:“回到大三吧。那时候我正纠结要不要出国,每天焦虑得睡不着。如果能回去,我想告诉那时的自己,别怕,大胆去。你会遇到很好的老师,交到很好的朋友,还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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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还会遇见一个穿大褂的人,他会改变你的人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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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笑了,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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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李小曼反问,“你想回到什么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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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沉默了很久。操场上有学生在夜跑,脚步声规律地响起,又渐渐远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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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到二十三岁,”他最终说,“我第一次专场,紧张得在后台吐了三次。如果能回去,我会告诉那时的自己,别怕,大胆说。你说的每个字,都会有人记住。你走的每一步,都不会白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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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她:“而且,你会遇见一个姑娘。她迟到了,猫着腰溜进剧场,被你砸了现挂,却接得特别漂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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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鼻子一酸,强笑道:“那你得告诉她,别紧张,那个砸她现挂的人,以后会爱她爱得死去活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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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何九华点头,“一定告诉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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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暗下来,操场上的人渐渐少了。何九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是戒指,而是一对银杏叶耳钉——和他耳朵上那对一模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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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礼物,”他说,“本来想元旦给你的,但觉得今天更合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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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曼接过,耳钉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取下自己原来的耳环,换上这对银杏叶。冰凉的金属贴上耳垂,很快被体温焐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