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事件后,舆论的风向像上海十二月的天气——时而阴雨,时而放晴。但何九华和李小曼的生活,却渐渐回归一种奇特的平静。</p>
这种平静不是无事发生,而是一种默契的、心照不宣的平衡。何九华依旧戴着那对银杏叶耳钉,李小曼的锁骨链也从不离身。他们在公开场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排练室的转角、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私房菜馆的包间里——会有短暂而隐秘的碰触,一个眼神,一个指尖的轻触,一次在桌下悄悄勾住的小指。</p>
“我们像不像特务接头?”有一次在后台,何九华趁没人注意,飞快地在她耳边说。</p>
李小曼憋着笑,用气声回:“那你是我的上线。”</p>
“不,”何九华一本正经,“我是你的接头人。”</p>
十二月中旬,上海下了第一场雪。不大,细碎的雪花落地即化,但足够让这座南方城市兴奋起来。李小曼站在排练室的窗前,看着外面行人举着手机拍照,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正在调麦的何九华说:</p>
“下雪了。”</p>
何九华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嗯,下雪了。”</p>
很平常的对话,但两人对视时,眼里都有笑意。因为他们都记得,在北京的那晚,何九华说过:“等雪停了,带你去故宫看雪。”</p>
虽然上海的雪和北京的不是一回事,故宫也远在千里之外,但这一刻的默契,让那句未实现的承诺有了温度。</p>
“节目录完了,”何九华放下麦克风,“晚上想吃什么?”</p>
“火锅,”李小曼不假思索,“下雪天就该吃火锅。”</p>
于是他们去了常去的那家四川火锅店,要了包间,点了最辣的牛油锅底。红油翻滚,热气蒸腾,两人隔着雾气对坐,像两个寻常的情侣。</p>
“下个月,”何九华捞起一片毛肚,“我要去哈尔滨录个户外综艺。”</p>
“这么冷?”李小曼皱眉,“去多久?”</p>
“三天,”何九华把烫好的毛肚放进她碗里,“零下二十度,导演说要拍我们在冰天雪地里找食材,然后自己做饭。”</p>
“你会做饭吗?”李小曼怀疑。</p>
“煮泡面算不算?”何九华笑,“不过有当地老乡教,应该没问题。”</p>
李小曼想象着何九华裹着军大衣在雪地里挖萝卜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多穿点,别冻着。”</p>
“知道,”何九华又给她夹了块虾滑,“你也是,上海冬天湿冷,记得开暖气。”</p>
很家常的对话,关于穿衣吃饭,关于冷暖安康。但李小曼喜欢这种家常——它让这段关系落地生根,不再悬浮于聚光灯和流言之上。</p>
吃到一半,何九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按掉。</p>
“谁啊?”李小曼随口问。</p>
“没谁,”何九华放下手机,“推销的。”</p>
但很快,手机又响了。这次李小曼看到了来电显示——苏晴。</p>
何九华拿起手机,对李小曼做了个“稍等”的口型,起身走出包间。玻璃门外,他的身影在走廊灯光下有些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看见他微微蹙着眉。</p>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神色如常。</p>
“苏晴?”李小曼问。</p>
“嗯,”何九华坐回座位,“戏曲协会想请我做个讲座,她帮忙牵线。”</p>
“哦。”李小曼应了一声,低头吃碗里的虾滑。</p>
何九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小曼。”</p>
“嗯?”</p>
“我跟苏晴,”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只是普通朋友,连朋友都算不上,最多算同行。”</p>
李小曼抬起头:“我知道。”</p>
“那你……”</p>
“我只是不喜欢她总找你,”李小曼诚实地说,“明明可以找你的经纪人,可以找张经理,但她每次都直接打给你。”</p>
何九华沉默了。他松开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的杯子添满:“我会跟她说,以后有事联系经纪人。”</p>
“不用,”李小曼摇头,“显得我小气。”</p>
“不是你小气,是我没处理好,”何九华认真地看着她,“感情里,边界感很重要。我以前觉得,清者自清,没必要刻意避嫌。但现在我明白了,避嫌不是不信任,而是尊重。”</p>
这话说得诚恳。李小曼心里的那点别扭,慢慢消散了。</p>
“其实,”她小声说,“我也有问题。上次那个编剧,明明可以微信聊,非要约我喝咖啡,我也去了。”</p>
何九华挑眉:“哪个编剧?”</p>
“就那个写古装剧的,王老师,”李小曼老实交代,“他说要给我量身定做个角色,我觉得机会难得,就……”</p>
“男的女的?”</p>
“男的,五十多了,”李小曼哭笑不得,“你别多想。”</p>
“我没多想,”何九华嘴上这么说,手指却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不过下次,如果再有这种邀约,可以带我一起去。就说,搭档也想学习学习。”</p>
李小曼笑了:“你这是宣示主权?”</p>
“不,”何九华也笑,“这是合理利用资源。我这个相声演员,也想拓展一下戏路。”</p>
两人相视而笑,方才那点微妙的紧张气氛烟消云散。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心贴得更近。</p>
从火锅店出来,雪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映着霓虹灯的光。何九华牵起李小曼的手,很自然地放进自己大衣口袋。</p>
“冷吗?”他问。</p>
“不冷。”李小曼摇头,手指在他口袋里与他十指相扣。</p>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路过一家花店时,何九华停下脚步。</p>
“等我一下。”他松开手,走进花店。</p>
几分钟后,他捧着一束花出来——不是玫瑰,不是百合,而是一束向日葵,配着几支尤加利叶,用牛皮纸简单包着。</p>
“送你。”他把花递给李小曼。</p>
李小曼接过,低头闻了闻。向日葵没有香味,但明亮的黄色在冬夜里格外温暖。</p>
“为什么是向日葵?”她问。</p>
“因为它总是朝着太阳,”何九华说,“就像你,总是朝着光的方向。”</p>
这话太动听,动听到李小曼眼眶发热。她把脸埋进花束里,闷声说:“何九华,你越来越会说话了。”</p>
“不是会说话,”何九华重新牵起她的手,“是说心里话。”</p>
回到家,李小曼把向日葵插进花瓶,放在窗台上。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给花瓣镀上一层银边。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何九华:</p>
“它会在夜里朝着月亮吗?”</p>
何九华很快回复:“会。因为月亮是夜晚的太阳。”</p>
李小曼抱着手机笑了。她想起很多年前读过的一句诗:“夜晚是地球的影子,而月亮是太阳留给夜晚的遗嘱。”</p>
现在的何九华,就是她生命里的月亮——不炽热,不夺目,但温柔坚定地照亮她的黑夜。</p>
哈尔滨的录制比想象中更艰苦。何九华每天发来照片——裹成熊的样子站在冰雕前,在零下二十度的户外生火做饭,脸冻得通红还对着镜头比耶。</p>
“今天吃了冻梨,牙都快掉了。”他发来语音,背景是呼啸的风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