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喝热水。”李小曼只能这样回复。</p>
节目录制的最后一天,何九华打来视频电话。他坐在酒店的窗边,外面是冰封的松花江,江面上有人在滑冰。</p>
“明天就回去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想我吗?”</p>
“想,”李小曼不假思索,“特别想。”</p>
何九华笑了,眼角的细纹在屏幕里格外清晰:“我也想你。哈尔滨很美,但太冷了,还是上海好。”</p>
“上海也冷,”李小曼把手机对准窗外的雨夹雪,“你看,又下雨了。”</p>
两人就这么隔着屏幕,各自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何九华说起录制时的趣事——秦霄贤在冰面上摔了七次,烧火把眉毛燎了;孟鹤堂做的锅包肉被当地老乡评价为“像鞋垫”;他自己尝试滑雪,结果撞进了雪堆里……</p>
李小曼听着,时不时笑出声。她喜欢听他说这些琐碎的、平凡的事,喜欢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喜欢他眼里的光。</p>
“对了,”何九华忽然想起什么,“我给你带了礼物。”</p>
“什么礼物?”</p>
“保密,”何九华神秘兮兮,“等你看到就知道了。”</p>
第二天下午,何九华的飞机抵达上海。李小曼本想去接机,但他说录制的团队要一起走,不方便,让她在家等。</p>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李小曼开门,何九华站在门外,风尘仆仆,手里拎着行李箱,肩上还背着一个大包。</p>
“快进来,”李小曼接过他的箱子,“累了吧?”</p>
“累,但看见你就不累了。”何九华跟着她进屋,放下背包,“猜猜礼物是什么?”</p>
李小曼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猜了几样:“红肠?大列巴?还是套娃?”</p>
“不对,”何九华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箱?</p>
“这是……”</p>
何九华打开保温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晶莹剔透的冰块,冰块中间,冻着一朵玫瑰。</p>
不是真花,是冰雕的玫瑰。花瓣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p>
“在松花江上雕的,”何九华小心地拿出那朵冰玫瑰,“找了当地最好的冰雕师傅,教了我一上午。”</p>
冰玫瑰在他掌心,已经开始融化,水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李小曼愣愣地看着,一时说不出话。</p>
“师傅说,冰雕玫瑰只能保存几小时,”何九华把冰玫瑰递给她,“但我想,就算化了,你也能看见它最美的样子。”</p>
李小曼接过冰玫瑰。冰凉刺骨,但她的心是烫的。玫瑰在她掌心慢慢融化,水珠滴落在地板上,像无声的泪。</p>
“何九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p>
“我就是想告诉你,”何九华打断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别人送花,我送冰。因为冰会化,但化了之后,水还在。就像感情,热烈会消退,但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p>
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得让人心颤。李小曼捧着那朵正在消逝的玫瑰,忽然明白了他要说什么。</p>
“小曼,”何九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地,“我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外面还有流言蜚语,工作也忙,我们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牵手逛街。”</p>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钻石,而是一颗小小的、琥珀色的宝石,被雕刻成银杏叶的形状,镶嵌在细细的白金指环上。</p>
“但我不想等了,”何九华看着她,眼睛里映着冰玫瑰折射的光,“我想和你结婚,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你,想和你一起面对所有好的坏的事。你愿意吗?”</p>
冰玫瑰彻底化了,变成一滩水,从李小曼指缝间流走。但她掌心还残留着那朵花的形状,冰凉,却深刻。</p>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着何九华期待又紧张的眼神,看着地上那滩正在蒸发的水渍。</p>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接戒指,而是捧住何九华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p>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涩,带着冰玫瑰融化的凉意,带着哈尔滨的风雪和上海的冬雨。何九华愣了一秒,随即回应她,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p>
许久,两人才分开。李小曼的嘴唇被吻得微肿,眼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p>
“我愿意,”她说,声音沙哑但坚定,“但戒指,现在不能戴。”</p>
何九华的眼神黯了黯。</p>
“不是拒绝,”李小曼解释,“是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我们可以在阳光下牵手,等我们可以大大方方告诉所有人,等这枚戒指不会变成别人攻击我们的武器。”</p>
她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把戒指收好。等时机到了,你再给我戴上。”</p>
何九华看了她很久,最后点点头,把戒指放回盒子:“好,听你的。”</p>
他把盒子递给她:“但你得先收着。放在我这里,我怕自己忍不住。”</p>
李小曼接过盒子,沉甸甸的,像一颗心。</p>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窗外冬雨淅沥,屋内温暖如春。何九华睡得很沉,李小曼却睡不着。她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打开那个小盒子。</p>
银杏叶戒指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她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拿出来,套在自己无名指上——大小正合适。</p>
月光下,琥珀色的银杏叶像一滴凝固的蜜糖,包裹着某个遥远秋天的记忆。她想起第一次见何九华,他穿着深蓝色中式衬衫,手指轻敲桌面;想起在小剧场里,他为她一个人说相声;想起在北京的胡同里,他牵着她走过童年走过的路;想起他送的每一片银杏叶,每一句“平安”,每一次在人群里偷偷的碰触。</p>
她知道,从戴上这枚戒指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不同了。不是形式上的,而是心底某个角落,被彻底照亮了。</p>
她把戒指摘下来,放回盒子,然后从抽屉里找出一条细细的银链,把戒指穿起来,戴在脖子上。</p>
戒指贴着胸口,冰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p>
回到床上,何九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李小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p>
梦里,她看见一片银杏林。秋天了,叶子全黄了,风一吹,金黄的叶子像雨一样落下。何九华站在树下,朝她伸出手,无名指上戴着同样的银杏叶戒指。</p>
他说:“时机到了。”</p>
然后,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春天。</p>
醒来时天已大亮。何九华还在睡,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李小曼轻轻抚摸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忽然想起冰玫瑰融化的样子。</p>
美丽的东西总是易逝,但正因如此,才更珍贵。</p>
就像他们的感情,不能暴露在阳光下,不能宣之于口,不能戴上象征承诺的戒指。但它真实存在,像冰玫瑰化成的水,渗进生活的缝隙里,无处不在。</p>
何九华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笑了:“早。”</p>
“早。”李小曼吻了吻他的额头。</p>
“做了什么梦?”何九华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笑得这么开心。”</p>
“梦到我们结婚了,”李小曼诚实地说,“在银杏树下。”</p>
何九华睁大眼睛,睡意全无:“真的?”</p>
“真的,”李小曼点头,“你戴着戒指,我也戴着。”</p>
何九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不是一个梦,小曼。那是一个预言。”</p>
他低头吻她,吻得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p>
窗外,雨停了。冬日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窗台上的向日葵上。那束花经过一夜,有些蔫了,但依然倔强地朝着太阳的方向。</p>
李小曼想,他们也是这样——也许会经历风雨,也许会暂时低头,但总会朝着光的方向,倔强地生长。</p>
因为只要心中有光,就没有什么能真正打败他们。</p>
就像那朵冰玫瑰,虽然化了,但在融化的那一刻,它把所有的美,都刻进了看见它的人心里。</p>
永远地,刻进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