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新到的鲥鱼,清蒸最好,给你们留一条?”老板问。</p>
“好,谢谢。”</p>
老板出去后,包间里安静下来。李小曼看着窗外的暮色——上海的黄昏总是来得温柔,天际线被染成淡淡的橙粉色,梧桐树的剪影在风中轻轻摇晃。</p>
七点,何九华还没到。李小曼发微信问:“到哪了?”</p>
没有回复。</p>
七点半,她开始有点担心。正要打电话,手机震动,何九华的消息跳出来:“刚落地,堵车。等我。”</p>
“不急,注意安全。”</p>
八点,菜已经上齐,鲥鱼在蒸笼里保温。李小曼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每一辆经过的车,她都会多看一眼。</p>
八点二十,包间的门被推开。</p>
何九华站在门口,风尘仆仆。他还穿着那件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有些乱,眼下有淡淡的疲惫,但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p>
“对不起,来晚了。”他说,声音里带着赶路的喘息。</p>
李小曼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抱住他。</p>
何九华僵了一瞬,随即用力回抱住她。他的外套上有雨水的味道,衬衫上有飞机的味道,但颈窝里,还是她熟悉的、清冽的雪松香。</p>
“长沙也下雨了?”她闷声问。</p>
“嗯,下了一天。”何九华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海呢?”</p>
“没下,但天阴了一天。”李小曼松开他,抬头仔细看他,“累吗?”</p>
“累,”何九华诚实地说,“但看见你就不累了。”</p>
这话太甜,甜得李小曼耳朵发烫。她拉他坐下:“先吃饭,菜都凉了。”</p>
蒸鲥鱼果然鲜美,鱼肉细嫩,鱼鳞下的油脂丰腴。何九华吃得很香,像是饿了很久。</p>
“长沙的商演顺利吗?”李小曼给他盛汤。</p>
“顺利,”何九华接过汤碗,“就是观众太热情,返场了三次。”</p>
“那是喜欢你。”</p>
“也可能是喜欢老秦,”何九华笑,“他今天状态特别好,现挂一个接一个,我在台上都快接不住了。”</p>
他说起舞台上的趣事——老秦忘词了怎么办,观众接茬接得妙,后台的小插曲。李小曼托着腮听着,觉得这样的时刻珍贵得像偷来的。</p>
吃完饭,老板送来一壶普洱。何九华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带的。”</p>
“什么?”</p>
“打开看看。”</p>
李小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湘绣手帕,白色的丝绸,角落绣着一枝精致的银杏,旁边用浅金色的线绣了两个字:平安。</p>
“在长沙老街看到的,”何九华说,“觉得你会喜欢。”</p>
“喜欢,”李小曼小心地拿起手帕,丝绸滑过指尖,“字是你让绣的?”</p>
“嗯,”何九华点头,“平安。这是我最想给你的。”</p>
李小曼把手帕贴在脸上,丝绸冰凉柔软。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也拿出一个小盒子:“我也有东西给你。”</p>
盒子里是一对陶瓷镇纸,做成书本的形状,上面烧制着银杏叶的图案。一本写着“言”,一本写着“声”。</p>
“《言外有声》,”李小曼说,“放在你书房,压稿子用。”</p>
何九华接过镇纸,在掌心摩挲。陶瓷温润,银杏叶的纹路清晰。</p>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镇纸?”他问。</p>
“上次视频,我看见你书桌上稿子被风吹乱了,”李小曼有点不好意思,“就想着,你需要个镇纸。”</p>
何九华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把人溺毙。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锁骨处的银杏叶吊坠:“这个,还戴着。”</p>
“嗯,”李小曼也碰了碰他的袖扣,“这个,你也戴着。”</p>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上海华灯初上,包间里茶香氤氲,这一刻安静得像与世隔绝。</p>
“小曼,”何九华忽然开口,“下个月,师父生日。”</p>
李小曼心里一紧:“在北京?”</p>
“嗯,六十大寿,要大办。”何九华看着她,“师兄弟们都会回去,也会带……家属。”</p>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李小曼听懂了。</p>
“你想让我去?”她问。</p>
“我想,”何九华握住她的手,“但不想勉强你。师父那边……我会先打个招呼。”</p>
李小曼反握住他的手:“我去。”</p>
何九华有些意外:“你确定?那种场合,可能会……”</p>
“可能会被围观,被议论,被打量,”李小曼接过他的话,“我知道。但我想去。我想见见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p>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主动公开,不承认,不隐藏。如果师父问起,我们就说实话。”</p>
何九华看了她很久,久到李小曼以为他要拒绝。但他最终只是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p>
“好,”他说,“那我们一起去。”</p>
从私房菜馆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多。何九华送李小曼到楼下,这次他没有问“能不能上去”,而是很自然地说:“我送你到门口。”</p>
楼道里的声控灯修好了,暖黄的光洒下来。到了门口,李小曼掏出钥匙,却迟迟没有开门。</p>
“何九华。”她叫他。</p>
“嗯?”</p>
“你今天在机场,视频挂断之前,是不是说了句话?”</p>
何九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看见了?”</p>
“没听清。”</p>
何九华靠近一步,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说,我也想你。”</p>
他的呼吸拂过耳廓,痒痒的。李小曼的脸瞬间红了。</p>
“现在听见了?”何九华问。</p>
“听见了。”李小曼小声说。</p>
“那……”何九华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深不见底,“我能吻你吗?”</p>
李小曼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吻了上去。</p>
这一次的吻,带着普洱的余韵和鲥鱼的鲜美,温柔而绵长。声控灯熄灭了,又亮起,再熄灭。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他们接了一个很长的吻,长到李小曼几乎要缺氧。</p>
“好了,”何九华终于松开她,拇指轻轻擦过她微肿的嘴唇,“再不进去,邻居该报警了。”</p>
李小曼红着脸开门,在门关上前,她回头:“明天见?”</p>
“明天见。”何九华站在门外,目送她进去。</p>
关上门,李小曼背靠着门板,听见何九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摸着锁骨处的银杏叶吊坠,忍不住笑出声。</p>
手机震动,是何九华发来的微信:“到家了。”</p>
紧接着又是一条:“手帕收好,下次见面我要检查。”</p>
李小曼回复:“那你也要把镇纸放在书桌上,下次视频我要检查。”</p>
“好。”</p>
“晚安。”</p>
“晚安,小曼。”</p>
李小曼洗完澡出来,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何九华发来的照片——他的书桌上,那对银杏镇纸已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摊着明天要看的稿子。</p>
她保存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p>
窗外,上海的夜晚依旧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李小曼抱着手机,睡得格外安稳。</p>
梦里,她看见一片银杏林。金色的叶子落了一地,何九华站在树下,朝她伸出手。</p>
而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径直跑向了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