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录音工作比想象中顺利。第三天下午，所有配音结束，导演握着李小曼的手连声道谢：“李老师声音表现力太好了，下次有合适角色一定还找你。”</p>
李小曼谦虚应着，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晚上——明天就能回上海了。</p>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何九华发来的微信：“收工了？”</p>
她环顾四周，录音棚的同事还在收拾器材，没人注意她。她快速打字：“刚结束。你呢？”</p>
“在去机场的路上，晚上飞长沙，有个商演。”</p>
李小曼心里一沉：“几点走？”</p>
“七点的航班。现在四点半，刚到机场。”</p>
她看了眼时间，四点三十五。从西湖边到浦东机场，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还赶得上吗？</p>
冲动几乎在瞬间占了上风。她冲到导演面前：“刘导，我能借一下录音棚的休息室吗？有点急事要处理。”</p>
“当然可以，”导演爽快地答应，“随便用，反正今天收工了。”</p>
休息室不大，但隔音极好。李小曼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鼓。</p>
她给何九华拨了视频电话。</p>
响了三声，接通了。画面里是何九华坐在机场VIP休息室的侧脸，他戴着耳机，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和停机坪。</p>
“怎么了？”他问，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点电流声。</p>
“没事，”李小曼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就是想看看你。”</p>
何九华笑了，那个笑容透过屏幕依然温柔：“不是说晚上再视频？”</p>
“等不及了。”李小曼诚实地说。</p>
屏幕里，何九华的眼神软了下来。他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让镜头更清晰地对着自己：“在机场还习惯吗？有没有被认出来？”</p>
“有两次，但都处理好了，”李小曼说，“杭州粉丝比我想象的温和。”</p>
“那就好。”何九华顿了顿，“项链戴着吗？”</p>
李小曼把手机往下移了移，让锁骨处的银杏叶吊坠入镜：“戴着呢，洗澡都没摘。”</p>
何九华也展示了他的袖扣——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银杏叶袖扣在休息室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p>
“我也戴着，”他说，“昨天彩排，老秦看见了，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了。”</p>
“你怎么说？”</p>
“我说，年纪大了，就喜欢这些精致的东西。”何九华笑，“老秦还笑话我，说我是被上海的小资情调带坏了。”</p>
李小曼也笑，笑着笑着，鼻子忽然有点酸。</p>
“何九华，”她轻声说，“我有点想你了。”</p>
视频那边沉默了几秒。李小曼看见何九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表情有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p>
“我也是，”他说，声音很轻，“三天没见了。”</p>
“明明才两天半。”</p>
“那就是两天半没见。”何九华从善如流，“你呢，杭州好玩吗？”</p>
“还行，”李小曼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西湖很美，但一个人逛没意思。”</p>
“下次带你去，”何九华说，“我知道有家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西湖。”</p>
“什么时候？”</p>
“随时，”他说，“只要你愿意。”</p>
李小曼把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眼睛看着屏幕：“何九华，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在演谍战剧？偷偷摸摸的。”</p>
“不像，”何九华想了想，“谍战剧里，主角都得分开好几年。我们才分开三天。”</p>
“那像什么？”</p>
“像……小时候玩的传纸条游戏。”何九华的眼睛弯起来，“老师在台上讲课，我们在台下传纸条，上面写着只有彼此懂的暗号。”</p>
这个比喻让李小曼的心软成一片。她看着屏幕里的何九华，他身后是巨大的玻璃窗，窗外飞机起起落落。而他在那个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在这个短暂的视频通话中，给了她全部的专注。</p>
“何老师，”休息室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该过安检了。”</p>
“马上。”何九华应了一声，转回屏幕前，“我该走了。”</p>
“嗯，”李小曼说，“一路平安。”</p>
“你也是，”何九华看着她，“明天几点的航班？我去接你。”</p>
“下午三点到浦东。”</p>
“好，”何九华说，“到了发消息。”</p>
“何老师！”工作人员又在催了。</p>
“来了，”何九华最后看了屏幕一眼，“小曼，挂了吧。”</p>
“你先挂。”</p>
“不，你先。”</p>
两人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李小曼先按下了挂断键。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看见何九华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句什么，但没听清。</p>
她靠在门板上，久久没有起身。锁骨处的银杏叶吊坠贴着皮肤，凉凉的，像他指尖的温度。</p>
回上海的航班延误了。李小曼坐在候机大厅，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微博上，#何九华长沙机场#上了热搜。</p>
点进去，是粉丝拍的接机视频。何九华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戴着帽子和口罩，但银杏叶袖扣在机场灯光下依然醒目。他走得很快，偶尔停下来给粉丝签名，动作利落。</p>
评论区很热闹：</p>
“何老师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签了十几个名！”</p>
“袖扣好精致啊，最近何老师的穿搭越来越有品了。”</p>
“只有我注意到他一直摸着袖扣吗？感觉像在摸什么宝贝。”</p>
李小曼放大视频，果然看见何九华的右手时不时会碰一下左手袖扣，那是个下意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p>
她退出微博，点开和何九华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个小时前，他说登机了。</p>
犹豫片刻，她打字：“在飞机上摸袖扣，会被空姐当成可疑人物哦。”</p>
发送。等待。</p>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何九华回复了：“被发现了。”</p>
紧接着又是一条：“但空姐没管我，只给了我一个‘我懂的’的眼神。”</p>
李小曼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周围候机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赶紧捂住嘴。</p>
“到了？”她问。</p>
“刚到酒店。长沙下雨了，很大。”</p>
何九华发来一段视频——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外，暴雨如注，雨水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溪流。视频的最后几秒，镜头转向室内，拍到了床头柜上的银杏叶袖扣，被小心地放在绒布上。</p>
“明天回来吗？”李小曼问。</p>
“下午的飞机，晚上能到上海。”</p>
“我去接你？”</p>
那边停顿了几秒：“好。但别来机场，人多眼杂。老地方见？”</p>
老地方是那家私房菜馆。李小曼回了个“好”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想你了。”</p>
这次何九华回得很快：“我也是。”</p>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花哨的表情包，但李小曼却觉得，这简单的三个字，比任何情话都动人。</p>
飞机终于开始登机。李小曼关机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保是她偷偷拍的一张何九华的照片——他在排练室睡着了，趴在桌上，手里还握着笔，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p>
她设置这张照片当屏保时，何九华还不知道。有一次她手机放在桌上，他去拿水时瞥见了，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天排练时，他格外温柔。</p>
那是他们之间又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p>
私房菜馆的包间里，李小曼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p>
老板见她一个人，笑眯眯地问：“何先生还没到？”</p>
“他飞机晚点了，”李小曼说，“我先坐会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