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老板送来两碗桂花酒酿圆子。小小的糯米圆子浮在清澈的酒酿里，撒着金色的桂花。</p>
“秋天才能吃到新鲜的桂花，”何九华舀起一勺，“老板把去年腌的拿出来了，说是给我们尝鲜。”</p>
李小曼尝了一口，酒酿的微酸和桂花的甜香在口中交融。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我要去杭州出个差，有个广播剧的配音工作。”</p>
“去几天？”</p>
“三天。”李小曼看着他，“你会想我吗？”</p>
何九华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p>
“这是什么？”</p>
“打开看看。”</p>
李小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一片小小的银杏叶，和她那枚胸针一模一样的设计，只是更小巧精致。</p>
“这……”她抬起头。</p>
“戴上，”何九华说，“想我的时候，就摸摸它。”</p>
李小曼把项链戴上。银链很细，银杏叶吊坠刚好落在锁骨下方，凉凉的，贴着她温热的皮肤。</p>
“那你呢？”她问，“我也有礼物给你。”</p>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一对银杏叶形状的袖扣——银质，叶脉清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p>
“我定做的，”李小曼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喜不喜欢。”</p>
何九华接过袖扣，在掌心摩挲了片刻，然后一颗颗解开自己衬衫的袖扣，换上新的。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做这个动作时格外好看。</p>
“喜欢，”他说，然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很喜欢。”</p>
两人的手在桌上交握，桌布垂下来，遮住了这个小小的、甜蜜的秘密。</p>
从餐馆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初夏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他们没有开车，沿着梧桐树掩映的街道慢慢走。</p>
“杭州的录音棚在哪里？”何九华问。</p>
“西湖边，一个老房子里。”李小曼说，“听说推开窗就能看见西湖。”</p>
“那很好，”何九华说，“忙完了可以去湖边走走。这个季节，西湖的晚风很舒服。”</p>
“你去过？”</p>
“很多年前去过一次，”何九华回忆，“那时候刚有点名气，去杭州演出。演完了，一个人去西湖边坐了一夜。”</p>
“一个人？”</p>
“嗯，”何九华笑了，“那时候觉得，这么大的世界，这么美的风景，却没人分享，有点寂寞。”</p>
李小曼握紧了他的手。</p>
“现在呢？”她问。</p>
“现在不寂寞了，”何九华也握紧她的手，“现在有人可以分享了。”</p>
他们走到李小曼家楼下。楼道口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昏暗。李小曼正要掏手机照明，何九华拉住了她。</p>
“等等。”他说。</p>
然后，在黑暗里，在老旧居民楼斑驳的墙壁前，在初夏夜晚微凉的风中，他低头吻了她。</p>
这个吻不同于剧场里的那个吻，也不同于她公寓里的那个吻。它更温柔，更绵长，带着桂花糖藕的甜和酒酿圆子的香，还有晚风的味道。</p>
许久，何九华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p>
“早点休息，”他的声音有些哑，“到了杭州给我发消息。”</p>
“嗯。”</p>
“每天都要发。”</p>
“好。”</p>
“还有，”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要戴着项链睡觉。”</p>
李小曼笑了：“那你呢？要戴着袖扣睡觉吗？”</p>
“戴，”何九华认真地说，“洗澡都戴着。”</p>
李小曼笑出声，何九华也跟着笑。黑暗里，他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某种秘密的旋律。</p>
回到公寓，李小曼站在镜子前，看着锁骨下的银杏叶吊坠。银质的叶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个小小的、私密的承诺。</p>
手机震动，是何九华发来的微信：“到家了。”</p>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他衬衫的袖口，那对银杏叶袖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p>
李小曼回复：“看到了。”</p>
何九华：“晚安，革命同志。”</p>
李小曼：“晚安，我的上线。”</p>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上海灯火阑珊，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这个巨大的、繁忙的城市里，有一个人，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和她戴着同样的信物，想着同样的事。</p>
她摸着胸前的银杏叶，忽然想起一句诗：</p>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p>
古人用红豆寄相思，而他们用银杏叶——这个只有他们懂的暗语，这个藏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秘密，这个温柔而坚定的约定。</p>
窗外，一阵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而在这个夏夜，在这个城市某个安静的角落，有两颗心，正以同样的频率，轻轻跳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