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播出后，《言外有声》的反响比预期热烈。豆瓣评分8.5，微博话题阅读量破3亿，视频平台单期点击量过千万。李小曼的微信炸了——多年不联系的同学、纽约的旧友、甚至有过一面之缘的采访对象，都发来祝贺。</p>
“你红了，曼曼！”林薇捧着手机尖叫，“快看热搜第九！”</p>
李小曼 相声新女声# 赫然挂在榜上。点进去，是营销号剪辑的节目高光时刻：她和何九华即兴互动，她讲述留学糗事时狡黠的眼神，她在传统段子里加入脱口秀节奏时的游刃有余。</p>
评论区很热闹：</p>
“这个小姐姐是谁？接梗好快！”</p>
“播音主持专业的学霸，在纽约读过书，现在跟何九华搭档。”</p>
“她说话节奏真的舒服，是那种让人愿意听的声音。”</p>
“只有我觉得她和何九华配一脸吗？”</p>
李小曼划掉最后一条评论，心跳快了一拍。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看向排练室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因为一上午的排练有些凌乱，素颜，眼下有淡淡的青黑。</p>
“看什么呢？”何九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p>
他刚接完电话进来，手机屏幕还亮着。李小曼瞥见来电显示是“王总”，下意识问：“是节目的事吗？”</p>
“嗯，说是有几个商务找上门。”何九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拧开一瓶水，“你怎么想？”</p>
“什么我怎么想？”</p>
“商务，”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广告、代言、综艺邀约，都会有的。节目红了，这是必然的。”</p>
李小曼愣了愣。这三个月，她全身心扑在创作和排练上，几乎忘了节目红了的后续影响。此刻被点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生活可能要天翻地覆了。</p>
“我……”她张了张嘴，“我没想过。”</p>
“现在想。”何九华放下水瓶，看着她，“你想做个纯艺人，还是想继续创作？商务来钱快，但消耗也大。创作慢，但能走得更远。”</p>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讨论明天排练的时间。李小曼却觉得，这是个比想象中更重要的分岔路口。</p>
“我想继续做节目，”她听见自己说，“但如果有合适的商务，也不是不能接。”</p>
何九华点点头，没再多说。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东西，让李小曼觉得，这个回答不是他想要的答案。</p>
第一个商务合作来得很快。某知名茶饮品牌想请他们做代言人，拍一组“传统与潮流碰撞”的广告片。报价很高，高到李小曼看到合同上的数字时，手抖了一下。</p>
拍摄在上海郊区一个改造过的旧厂房。导演是业界有名的文艺片导演，对光影极为苛刻。一个从茶壶里倒水的镜头，拍了二十多遍。</p>
“李小姐，表情再放松一点，想象你在和老朋友分享这杯茶。”导演第三次喊停。</p>
李小曼努力调整呼吸。镜头对准她的脸，她应该笑得自然、温暖、有亲和力。可她满脑子都是明天要交的剧本第三稿，还有何九华今天排练时说的那句话——</p>
“你最近的段子，商业味儿太重了。”</p>
中场休息，她躲到角落背台词。何九华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别紧张，就当我们平时排练。”</p>
“不一样，”李小曼接过水，没看他，“排练是为了逗笑，这个是为了卖货。”</p>
“但本质都是沟通，”何九华在她身边坐下，“只不过排练是和观众沟通，现在是和消费者沟通。”</p>
李小曼转头看他。他今天做了发型，穿着品牌方提供的改良中式长衫，在昏暗的厂房里，整个人像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可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她想象中的、一个红了二十年的艺人该有的世故。</p>
“你第一次拍广告，也这么紧张吗？”她问。</p>
“紧张，”何九华笑了，“第一次拍的是个胃药广告，导演让我对着镜头说‘胃疼，就用某某某’。我NG了三十多次，因为导演说我笑得像胃更疼了。”</p>
李小曼“噗嗤”笑出来。</p>
“所以你看，”何九华看着她，“再厉害的人，也有第一次。慢慢来，不丢人。”</p>
拍摄继续。这次，李小曼试着不去想“卖货”，只想“分享”——分享一杯好茶，分享一个好故事。导演终于喊“过”时，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p>
收工已是深夜。品牌方准备了庆功宴，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所。李小曼本想推脱，但经纪人林薇——对，因为节目红了，林薇主动请缨成了她的经纪人——在电话里千叮万嘱：“必须去！这是人脉！”</p>
包间里觥筹交错。品牌方老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很健谈，从品牌理念聊到市场策略，又聊到个人喜好。</p>
“我最喜欢李小姐在节目里说留学那段，”陈总端着酒杯走过来，“特别是你说中餐馆的‘左宗棠鸡’，把我笑坏了。来，我敬你一杯。”</p>
李小曼连忙起身：“陈总客气了，我敬您。”</p>
“欸，坐下坐下，”陈总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别这么见外。叫我陈哥就行。”</p>
那只手在她肩头停留的时间有点长。李小曼身体僵了僵，但没动，只是笑着又喝了一口酒。</p>
“李小姐是上海人？”陈总凑近了些，红酒的气息扑面而来。</p>
“是，土生土长。”</p>
“那我们可是老乡，”陈总笑得更深了，“以后常联系，在上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p>
他的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这次是直接放在了李小曼的手背上。粗糙的、温热的触感，让李小曼的胃一阵翻涌。</p>
“陈总，”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去下洗手间。”</p>
陈总的手没动：“不急，再聊会儿。我看你节目里和何老师配合得真默契，私下里也这么好？”</p>
“何老师是我前辈，很照顾我。”李小曼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站起来，“失陪一下。”</p>
在洗手间，她用冷水一遍遍冲手。镜子里，她的脸很红，不知是酒精，还是愤怒。手机震动，是何九华发来的微信：</p>
“先走？”</p>
李小曼深吸一口气，打字：“好。”</p>
她没回包间，直接从后门离开。深夜的街道很冷清，她站在路边等车，大衣里的礼服裙薄得挡不住寒风。</p>
一辆黑色轿车在她面前停下。车窗降下，是何九华。</p>
“上车。”</p>
车里暖气很足。李小曼缩在副驾驶座上，抱着手臂不说话。何九华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开车。电台里放着老歌，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p>
“谢谢。”许久，李小曼才开口，声音有点哑。</p>
“不用谢我，”何九华目视前方，“是张经理说你脸色不好，让我出来看看。”</p>
是张经理让他来的。李小曼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地空了一下。</p>
“下次这种场合，不想去可以不去。”何九华又说。</p>
“林薇说……”</p>
“林薇是你的经纪人，但你是你自己。”何九华打断她，语气平静但坚定，“这个圈子，妥协一次，就有第二次。你得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p>
李小曼转头看他。街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绷得有些紧。</p>
“你也有过这种时候吗？”她轻声问。</p>
“有，”何九华笑了，笑容里有些自嘲，“而且比你遇到的更过分。最严重的一次，我差点动手。”</p>
“为什么没动手？”</p>
“因为师父说，”他顿了顿，“我们是靠嘴吃饭的，不是靠拳头。但我们可以选择不说话，也可以选择转身离开。”</p>
车子停在李小曼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p>
“何九华。”</p>
“嗯？”</p>
“今天陈总……”她斟酌着用词，“你觉得，我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也许他只是喝多了，没别的意思。”</p>
何九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小曼，你是真的觉得他喝多了，还是在说服自己他喝多了？”</p>
李小曼语塞。</p>
“这个圈子里，真喝多和借酒装疯，我分得清。”何九华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你不需要为别人的冒犯找借口。不舒服就是不舒服，这是你的权利。”</p>
他的眼神太直白，直白到李小曼几乎要落荒而逃。但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那你呢？如果今天是他拍你的肩膀，你会怎么做？”</p>
“我会直接说，陈总，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何九华一字一句，“而且我有能力说这句话，因为我是何九华。你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但总有一天，你也会有。”</p>
李小曼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p>
“早点休息，”何九华移开目光，“明天排练照常。”</p>
她下车，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手机响了，是林薇：“曼曼，你人呢？陈总还想跟你聊聊续约的事……”</p>
“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李小曼打断她，“林薇，以后这种饭局，提前告诉我有哪些人参加。如果再有今天这种情况，我不会去。”</p>
挂断电话，她走上楼梯。老式居民楼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在她身后次第熄灭。</p>
那晚，李小曼做了个梦。梦里她还在那个包间，陈总的手搭在她肩上，越来越重。她想推开，但手像灌了铅，抬不起来。她看向何九华，他坐在桌对面，面无表情地喝酒，好像没看见。</p>
“何九华！”她在梦里喊。</p>
他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很陌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