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因特拉肯,七月十四日,傍晚六点。</p>
</p>
沈司屿坐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少女峰。雪线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山脚下的绿草地绵延到湖边,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他的左手搭在扶手上,裹着厚厚的绷带和护具,手腕的肿胀在止痛药的作用下暂时得到了控制,但那种深层的、骨头里的疼痛从未真正消失。</p>
</p>
苏晚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把一杯放在沈司屿手边的桌上,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p>
</p>
“冷吗?”她问。瑞士七月的傍晚带着阿尔卑斯山特有的凉意。</p>
</p>
“不冷。”沈司屿用右手接过茶杯,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这里……很美。”</p>
</p>
“嗯。”苏晚也看向远处的雪山,“像是另一个世界。”</p>
</p>
确实像是另一个世界。远离了赛场的喧嚣,远离了联盟的灯光,远离了所有熟悉的人和事。这里只有雪山、湖泊、寂静,和即将到来的手术。</p>
</p>
三天前,他们乘坐沈父安排的专机抵达苏黎世,然后转车来到因特拉肯。同行的有周医生、沈司宸,还有沈父特意聘请的两位瑞士当地的康复专家。整个医疗团队已经在医院做好了所有准备,只等明天上午九点的手术。</p>
</p>
“紧张吗?”苏晚轻声问,问的是明天的手术。</p>
</p>
沈司屿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地说:“紧张。但……也期待。”</p>
</p>
“期待?”</p>
</p>
“期待手术结束。”沈司屿说,“期待疼痛消失,期待可以重新用左手拿东西,期待……”他顿了顿,“期待新的开始。”</p>
</p>
苏晚握住他的右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p>
</p>
“会好的。”她说,“周医生说了,手术成功率很高。而且这里的医疗条件是世界顶级的。”</p>
</p>
“我知道。”沈司屿点头,“只是……还是会怕。怕万一。”</p>
</p>
“没有万一。”苏晚的语气很坚定,“沈司屿,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的,要娶我,要陪我到老。你不能食言。”</p>
</p>
沈司屿转头看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种坚定感染了他,让他心里的不安稍微平息了一些。</p>
</p>
“嗯。”他说,“不食言。”</p>
</p>
两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看着天色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深蓝。雪山在暮色中渐渐隐去轮廓,只有山顶的雪还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p>
</p>
“苏晚。”沈司屿忽然叫她。</p>
</p>
“嗯?”</p>
</p>
“谢谢你。”他说,“陪我来这么远的地方。”</p>
</p>
“说什么傻话。”苏晚微笑,“我是你的未婚妻,当然要陪着你。”</p>
</p>
“可是……”沈司屿犹豫了一下,“手术之后,我会有一段时间很没用。可能需要你帮忙做所有事。这样……会不会太辛苦?”</p>
</p>
“不会。”苏晚摇头,“沈司屿,爱一个人,不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陪着他吗?你好的时候,我们一起走。你不好的时候,我扶着你走。这很公平。”</p>
</p>
这话说得很简单,却让沈司屿的眼睛发热。他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p>
</p>
晚餐是酒店送来的营养餐,根据周医生的要求特别准备的。沈司屿吃得很慢,左手完全不能用力,只能用右手拿着勺子。苏晚想帮忙,但他拒绝了:“我得习惯。手术之后,可能会更不方便。”</p>
</p>
饭后,周医生和康复专家来做最后一次术前检查。检查很仔细,从血压到心率,从手腕的肿胀程度到神经反应。检查结束后,周医生的表情很严肃。</p>
</p>
“沈司屿,有件事我必须再确认一次。”他说,“手术过程中,如果发现情况比预期的复杂,可能需要调整方案。最坏的情况是……部分腕骨融合。这意味着手腕的灵活性会永久性降低,但能保住基本功能。你接受吗?”</p>
</p>
这个问题很残酷,但必须面对。沈司屿沉默了很久,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p>
</p>
“如果融合,”他最终问,“我还能……抱人吗?”</p>
</p>
“能。”周医生回答,“日常生活没问题。但精细操作,比如打游戏,可能就不行了。”</p>
</p>
沈司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很平静:“那就按最坏的情况准备吧。只要能恢复基本功能,能正常生活,就行。”</p>
</p>
这个决定做得很艰难,但很清醒。苏晚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p>
</p>
“手术会成功的。”她轻声说,“我相信。”</p>
</p>
“我也相信。”沈司屿看向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p>
</p>
周医生他们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沈司屿和苏晚。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阿尔卑斯山的夜晚很安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溪流声。</p>
</p>
“苏晚。”沈司屿忽然说,“我想出去走走。”</p>
</p>
“可是你的手……”</p>
</p>
“就一会儿。”沈司屿站起来,“我想看看这里的星空。”</p>
</p>
苏晚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但要多穿点衣服。”</p>
</p>
他们穿上外套,走出酒店。酒店后面有一片开阔的草地,正对着雪山。夜晚的阿尔卑斯山很冷,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但星空很美——没有城市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无数星星像碎钻一样撒在深蓝色的天幕上。</p>
</p>
沈司屿仰头看着星空,看了很久。苏晚站在他身边,也看着星空。</p>
</p>
“苏晚。”沈司屿忽然说,“你看那边。”</p>
</p>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雪山的方向,夜空中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绿光。然后,那绿光渐渐变亮,变宽,像一条轻柔的丝带在夜空中舞动。</p>
</p>
“是极光?”苏晚惊讶地问。这个季节、这个纬度,看到极光的概率很低。</p>
</p>
“应该是。”沈司屿的声音很轻,“虽然不强烈,但……确实是极光。”</p>
</p>
绿光在夜空中缓缓流淌,偶尔泛起一点紫色。不是很壮观的那种极光,却美得令人窒息。两人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很久都没有说话。</p>
</p>
“还记得吗?”沈司屿说,“我说过,等好了要带你去看极光。”</p>
</p>
“记得。”苏晚点头,“在极光下,重新求婚。”</p>
</p>
“嗯。”沈司屿看着她,“虽然这里不是北极圈,虽然极光不强烈,但……苏晚,你愿意嫁给我吗?”</p>
</p>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但苏晚没有惊讶。她看着沈司屿,看着他在极光下温柔的眼睛,轻轻点头:“愿意。我一直都愿意。”</p>
</p>
沈司屿用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不是戒指,是一枚雪花形状的胸针。银质的雪花,在极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