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两点五十分，苏晚站在茶室的庭院里，盯着那池枯山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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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细沙上的波纹被重新耙过，和她上次来时不同。中间的黑石依旧，但周围多了几块小石子，像卫星环绕着行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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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和沈司屿现在的关系——他是她世界的中心，但周围已经开始出现其他的引力场：家族、伤病、职业前景，还有Leo这种意外闯入的小行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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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整，Leo准时出现在茶室门口。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戴着鸭舌帽，看起来比平时低调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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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准时。”他在对面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直接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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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夹里是一份完整的医疗报告复印件。患者姓名栏被打码，但苏晚认出了那份笔迹——和沈司屿基地里队医的笔记风格一致。报告日期是两周前，诊断结果一栏写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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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部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慢性损伤，伴随轻度腕管综合征。建议：1.立即暂停高强度训练；2.考虑关节镜手术；3.如不手术，需接受康复理疗，但复发风险较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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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附着一张核磁共振影像的打印件，苏晚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能看到手腕部位的几处异常阴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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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拿到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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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我的渠道。”Leo合上文件夹，“重要的是，沈司屿没告诉你实情，对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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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有。沈司屿只说手腕“老毛病”，需要冰敷休息三天。但这份报告显示，问题比“老毛病”严重得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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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明什么？”苏晚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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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沈司屿在赌。”Leo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他赌自己能靠意志力撑过去，赌手术恢复期不会影响比赛，赌父亲会因为他的坚持而让步。但苏晚，伤病这种东西，不是靠赌就能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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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很现实，也很残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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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关心这个？”苏晚盯着他，“因为你想击败一个全盛时期的沈司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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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是，也不是。我确实想击败他，但不是这样的他——一个带着伤病硬撑的他。那样赢了也没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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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说：“两年前在青训营，他淘汰我的时候说‘眼睛里只有自己’。这句话我记了两年。但现在，我发现真正眼睛里只有自己的人，可能是他——为了自己的电竞梦，可以不顾伤病，不顾家人，甚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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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苏晚：“不顾身边人的感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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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苏晚心里最柔软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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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如果手术需要恢复多久吗？”Leo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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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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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三个月。这意味他将错过整个夏季赛，甚至影响世界赛的选拔。”Leo说，“所以他选择隐瞒，选择硬撑。但这样撑下去，最坏的结果可能是永久性损伤，再也打不了比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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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的竹帘被风吹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庭院里的枯山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苏晚只觉得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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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再次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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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Leo沉默了更久。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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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关心他。”他最终说，“而关心他的人，有权利知道真相。至于你怎么选择……那是你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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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留下那份文件夹：“复印件你可以留着。原件我已经销毁了。这件事，我不会再对第二个人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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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苏晚，电竞这条路，没人能永远站在巅峰。沈司屿早晚要面对这一天。只是我希望，他面对的时候，不是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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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离开后，苏晚在茶室坐了整整一小时。她反复看着那份医疗报告，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像刀，割开她对未来的美好想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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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是沈司屿的消息：“今天在基地陪雪球，它精神很好。晚上要加训，可能没法联系。明天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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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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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她只回了两个字：“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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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苏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市里最好的运动医学专科医院。她挂了专家号，把那份复印件给医生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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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职业电竞选手的报告？”医生推了推眼镜，仔细看完，“情况不算最糟，但必须重视。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损伤，如果不及时治疗，会导致手腕稳定性下降，影响精细操作。对于需要高精度操作的电竞选手来说，这很致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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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是唯一选择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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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唯一，但是最优。”医生说，“手术成功率高，恢复期虽然长，但能最大程度保留手腕功能。如果选择保守治疗，需要严格限制训练强度，并且要接受长期康复训练。但即使这样，复发的风险依然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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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坚持高强度训练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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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看了她一眼，表情严肃：“那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最坏的情况，可能导致手腕功能部分丧失，连日常生活都会受影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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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晚。苏晚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清晰的无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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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爱沈司屿追求梦想时的专注，爱他在赛场上闪闪发光的样子。但如果这份光芒是以健康为代价呢？如果有一天，他因为硬撑而真的再也打不了比赛，甚至影响正常生活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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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沈司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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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姐，方便说话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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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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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屿今天和父亲又吵了一架。”沈司宸的声音很疲惫，“父亲同意他再打一年，条件是明年必须退役。司屿不同意，他想签三年续约合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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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和三年。对普通人来说只是时间差异，但对职业选手来说，可能是整个职业生涯的转折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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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腕……”苏晚轻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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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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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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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沈司宸有些惊讶，“看来他真的很信任你。那你也应该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他再高强度打三年。队医建议他立即手术，但他想拖到赛季结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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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拖到赛季结束，会怎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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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会错过最佳治疗时机。”沈司宸实话实说，“苏小姐，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做恶人劝他放弃。只是希望你能在他做出不理智决定的时候，拉他一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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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苏晚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春末的晚风带着凉意，她抱紧双臂，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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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和沈司屿的聊天界面。最上面是他发的“明天见”，下面是她的“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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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开输入框，打字：“沈司屿，我们谈谈你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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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发送前，她又删掉了。这样直接，会让他觉得她在逼迫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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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输入：“明天见面，我想和你说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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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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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很快回复：“好。什么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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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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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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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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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机，苏晚仰头看着夜空。今晚多云，看不见星星。就像她和沈司屿的未来，被层层云雾笼罩，看不清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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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手上的素圈戒指，内圈的“To my star”在路灯下泛着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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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说她是他的星星。但如果这颗星星要做的，是指引他走向一条可能布满荆棘的路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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