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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馆的日子，过得缓慢而安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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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的箭伤在太医精心调理下，一日好过一日。只是胸口那道疤痕，怕是要留一辈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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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该喝药了。”明月端着药碗进来，身后跟着捧蜜饯的彩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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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苦着脸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捏着鼻子灌下去，赶紧塞了颗蜜饯在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总算压住了那股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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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天气好，太医说可以到廊下坐坐。”明月扶着她起身，一边给她披上斗篷，“只是不能太久，免得着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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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初春，院里的桃花开了几枝。小燕子坐在廊下的躺椅上，看着那片淡淡的粉色，忽然想起大杂院后头那棵老桃树。这时候，柳青柳红他们该在树下练拳了吧？那些孩子们，有没有好好吃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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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想家了？”彩霞心思细，看出她神色黯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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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笑了笑：“就是……有点不习惯。这宫里太安静了，连鸟叫都不敢大声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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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扑哧一声笑了：“那是她们不敢在如意馆附近吵闹。皇上吩咐了，格格养伤期间，各宫都要安静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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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容嬷嬷带着两个小宫女走进来，手里捧着几件衣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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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给还珠格格请安。”容嬷嬷规规矩矩地行礼，脸上没什么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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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忙要起身，被容嬷嬷制止了：“格格坐着便是。皇后娘娘命老奴送几件春衣过来，都是按格格的份例新做的，格格试试可合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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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们展开衣裳，是浅粉、淡绿、鹅黄几个颜色，料子轻软，绣着精致的花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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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看……”小燕子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我穿这个，会不会糟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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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嬷嬷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格格说哪里话。您如今是皇上亲封的还珠格格，就该穿这样的衣裳。来，老奴伺候您试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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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裳很合身。浅粉色的旗装，衬得小燕子脸上有了些血色。容嬷嬷又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式，插了支珍珠簪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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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人，既熟悉又陌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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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其实生得好，就是从前不会打扮。”容嬷嬷难得说了句软话，“等伤全好了，老奴好生教您梳妆，定不比那些正经的格格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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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看着镜子，忽然问：“容嬷嬷，紫薇……夏姑娘她，会梳这样的头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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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嬷嬷的手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平静：“夏姑娘自有她的福分。格格还是操心自个儿的身子要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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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小燕子却听懂了。她低下头，不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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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里，乾隆正在看福伦递上来的折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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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里详细禀报了夏紫薇在府上的情况：饮食起居、日常言行，甚至读了哪些书、绣了什么花样，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段提到，令妃娘娘前日曾派人去府上探望，送了匹云锦料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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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放下折子，看向傅恒：“令妃派人去，说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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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上，就是寻常的问候。说夏姑娘一个人在府上，难免寂寞，让她宽心，好生将养。”傅恒顿了顿，又道，“不过……夏姑娘似乎情绪不佳，福晋说，她常常一个人坐着出神，吃得也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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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沉默片刻，道：“传令御膳房，每日往福伦府送一道补品。让福晋好生劝着，年纪轻轻，别把身子熬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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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嗻。”傅恒应下，却没立即退下，犹豫道，“皇上，夏姑娘那边……是否该有个明确的说法？总这么在臣子府上住着，也不是长久之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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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抬眼看他：“傅恒，你觉得朕该怎么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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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忙跪下：“臣不敢妄言。只是……夏姑娘毕竟是皇家血脉，总在外面住着，万一传出去，怕是会有闲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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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乾隆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什么闲话？说朕不认亲女，却认了个义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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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是这个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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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乾隆站起身，走到窗前，“可傅恒，你告诉朕——若你是夏紫薇，会让结拜姊妹独自闯围场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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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答不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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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朕也不会。”乾隆转过身，声音平静，“可她做了。就凭这一点，朕就不能让她太快进宫。这紫禁城，看似富贵无边，实则步步惊心。一个能轻易让至亲姊妹涉险的人，进了宫，会是什么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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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低下头：“皇上思虑周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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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是不认她。”乾隆的声音低了些，“只是……得让她明白些道理。你传朕口谕给福晋，让她好生教导夏紫薇规矩。等小燕子伤好了，再作计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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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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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退下后，乾隆独自站在殿中。案上那幅夏雨荷的画像还摊开着，画中女子温婉浅笑，眉眼间全是柔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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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女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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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坐在绣架前，手里的针线已经半天没动了。金锁站在她身后，急得不知如何是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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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就吃点东西吧。这都多少天了，您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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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像是没听见，只是盯着绣架上那朵并蒂莲。这是她最拿手的绣样，从前在济南，娘总夸她绣得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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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锁，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娘等了一辈子，是不是就等来这么个结果？她的女儿，连亲爹的面都见不着，只能在一个大臣府上，等着别人施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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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别这么说……”金锁眼泪掉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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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我怎么说？”紫薇转过头，眼中是红的，却没有泪，“小燕子成了还珠格格，皇上天天去看她。我呢？我等了三天，等来一匹料子，一句‘好生将养’。金锁，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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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金锁忙给她拍背，递水，好一阵才缓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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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夏姑娘，令妃娘娘派人来看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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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忙擦了擦眼角，整理衣裳。进来的是一位中年嬷嬷，穿着体面，笑容温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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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给夏姑娘请安。令妃娘娘惦记姑娘，特让老奴送来些点心，都是宫里御膳房新做的样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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