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伦府，西厢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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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紫薇坐在窗前，已经三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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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傅恒将她主仆二人送来，留下一句“皇上让姑娘好生待着，莫要生事”，便再没了音讯。福晋倒是客气，吃穿用度一应周全，可每当她想打听宫里的消息，对方总是客气地岔开话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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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多少吃点东西吧。”金锁端着几乎没动过的饭菜，眼圈发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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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摇摇头，眼睛望着皇宫的方向：“金锁，你说小燕子她……到底怎么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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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大人不是说，在宫里养伤吗？既是养伤，那就是还活着……”金锁说着，自己也哽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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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福晋带着丫鬟走进来，见紫薇这样，叹了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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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姑娘，你这又是何苦？还珠格格在宫里有太医精心伺候，皇上都亲自去探望，定能好起来的。你总这样不吃不喝，伤了身子，岂不是更让人操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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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格格？”紫薇抬起头，眼中是茫然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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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顿了顿，才道：“是，皇上已收那位小燕子姑娘为义女，赐号还珠格格。如今在如意馆养伤，按和硕格格的份例伺候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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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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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女……还珠格格……和硕格格的份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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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皇上……皇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见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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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如实道：“皇上说，让姑娘好生待着，莫要生事。至于什么时候见……皇上没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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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紫薇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等了十八年，从济南到北京，翻山越岭……最后，就换来一句‘莫要生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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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金锁急得去拉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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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也劝道：“姑娘别急，皇上既然认了那信物，自然是承认你的。只是眼下还珠格格伤着，皇上难免多疼些。等过些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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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些日子？”紫薇打断她，眼中是破碎的光，“过些日子，是不是小燕子就成了真正的格格，而我这个亲生的女儿，就永远只能在这府里‘好生待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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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慎言！”福晋脸色一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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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却像是没听见，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皇宫的方向。暮色中，紫禁城的轮廓巍峨而遥远，像一座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高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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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恨意，“我的好姐姐……你答应帮我认爹，可现在，爹成了你的，格格的名分也成了你的……那我呢？我算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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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锁吓得去捂她的嘴：“小姐，您别说了！隔墙有耳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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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晋看着紫薇单薄的背影，摇了摇头，悄悄退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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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心结，旁人劝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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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馆里，小燕子喝了药，又昏昏沉沉地睡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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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小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对彩霞低声道：“皇上对咱们格格可真好，这才几天，都来瞧三回了。我听说，连五阿哥求见，皇上都说等格格好些了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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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格格可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女中豪杰，皇上能不喜欢吗？”彩霞压低声音，“就是那位夏姑娘……唉，也是可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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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这话可不敢说。”明月忙制止她，“皇上说了，格格养伤期间，不许提那些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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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太监的通报：“皇上口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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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彩霞忙跪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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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传皇上口谕：还珠格格忠义可嘉，朕心甚慰。特赐东海明珠一斛，云锦十匹，并文房四宝一套。望格格好生将养，早日康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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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代格格谢皇上恩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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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传完旨走了。明月彩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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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房四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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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这性子……像是会读书写字的人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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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皇上的赏赐，从来不会没有深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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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如意馆的灯火在风中摇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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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里，乾隆批完最后一份奏折，忽然问身边太监：“如意馆那边，歇了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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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上，方才太医来回话，说格格喝了药，已经睡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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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道：“福伦府那边，有什么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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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小心翼翼道：“夏姑娘……还是老样子，整日待在屋里，不大说话。福晋说，她吃得很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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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乾隆应了一声，没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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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紫禁城。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座华丽的牢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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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小燕子的丫头，像一只误入牢笼的飞鸟，带着江湖的草莽气，却也带着这深宫里最缺的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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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夏紫薇……雨荷的女儿，本该是他最该疼惜的骨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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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些事，终究是回不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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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御膳房，明日给如意馆添一道冰糖燕窝，要温补的。”乾隆忽然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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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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