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为一句承诺敢闯围场，中箭将死仍不忘为友陈情。这般心性——比许多读书人更懂‘信义’二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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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夏紫薇……”乾隆语气微冷，“让结拜姊妹独闯围场，自己却在安全处等候。这般行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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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尽之言，所有人都听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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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帐外的永琪浑身一颤——那一箭，是他射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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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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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在。”永琪低头进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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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是夏紫薇，会让结拜姊妹独自闯围场，自己在山腰等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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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沉默片刻，低声道：“儿臣……不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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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乾隆淡淡道，“你不会，朕也不会。可她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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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看了眼小燕子，转身出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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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派人去西山南面山腰，寻一个叫夏紫薇的女子。找到后不必带入宫，先安置在福伦府上。传朕口谕，让她好生待着，莫要生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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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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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南麓，夜色如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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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紫薇握着冰冷的信号烟花，浑身发抖。没有绿烟，也没有红烟，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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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金琐声音发颤，“小燕子姑娘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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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不会的……”紫薇喃喃自语，眼泪却止不住地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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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山下传来马蹄声和火把的光亮。一队官兵出现在小径上，为首的是傅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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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夏紫薇姑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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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慌忙擦去眼泪：“是……民女正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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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下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奉皇上口谕，请夏姑娘移步福伦大人府上暂住。那位小燕子姑娘已送入宫中救治，皇上自有安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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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她怎么样了？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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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请。”傅恒打断她，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皇上说了，让姑娘好生待着，莫要生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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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盆冷水浇在紫薇心上。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官兵们让出的路，看着傅恒脸上公事公办的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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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生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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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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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琐扶着她，主仆二人跟着官兵下山。走到半路，紫薇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向围场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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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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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风吹过山林的声音，像是谁在叹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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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乾隆看着案上的折扇和画卷，久久不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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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垂手立在下方：“皇上，夏姑娘已安置妥当。只是……她一路上都在问小燕子的情况，看起来颇为担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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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忧？”乾隆抬起眼，“若真担忧，就该自己来送信，而不是让结拜姊妹替她拼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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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不敢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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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头怎么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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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说箭伤及肺，但未中心脉，好生将养能活。只是失血过多，至少要卧床月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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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折扇边缘。扇面上“雨后荷花承恩露”的诗句，墨迹已有些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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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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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荷等了一辈子，最后只等到女儿来寻他这个负心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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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叫小燕子的丫头，为了一个承诺，差点把命送在围场。醒来第一件事，却是替紫薇陈情，坦承自己不是正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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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心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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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太医院，用最好的药，务必把人给朕救回来。”乾隆顿了顿，“再传令内务府，按和硕格格的份例，拨宫女太监去伺候。如意馆那边，好生布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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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心中一震。和硕格格的份例？这已是极大的恩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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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那夏姑娘那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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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在福伦府上，就让福晋好生教导规矩。”乾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等那丫头伤好些了，再作计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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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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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退下后，乾隆独自坐在殿中。烛火跳动，映着他深邃的眉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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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小燕子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她说“真话可能倒霉，但假话会让人一辈子良心不安”时的神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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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想起夏雨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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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温婉如荷的女子，等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最后教出来的女儿，却让结拜姊妹替自己冒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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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闭了闭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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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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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躬身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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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如意馆传话：告诉还珠格格，好生养伤。朕过两日去看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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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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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退下后，乾隆重新展开那幅画卷。画中的夏雨荷倚栏而立，眉眼温柔，与记忆中一般无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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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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