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堵在胸口，笨拙得只剩下无措。</p>
他……他好像还没做什么吧？</p>
不就是凶了两句？</p>
可她就这么哭了。不是那种做作的、装可怜的哭，而是死死咬着下唇，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却失败的哭。</p>
眼泪安静地往下掉，不发出一点声音，反而更让人心里发堵。</p>
陈晃心里莫名地狠狠一抽。</p>
他一直觉得女生是麻烦的生物，娇气、做作、动不动就哭。</p>
但现在，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他头一次感到手足无措——甚至还有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内疚。</p>
他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p>
围观的同学见这阵仗，也纷纷散了，各回各位，只是目光还时不时瞟过来，对陈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声的谴责——看，又把女生惹哭了。</p>
陈晃喉咙发干。</p>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走到苏瑾旁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不再提让她“滚”的事。</p>
苏瑾迅速抹了把脸，转过头看向窗外，只留给众人一个挺直却单薄的背影。</p>
纪予舟站在过道上，看着苏瑾，心里百感交集。</p>
她才不是众人想象中那么无坚不摧。她也有脆弱的时候，也会难过，只是从不轻易示人。</p>
陈晃坐下后，一言不发。</p>
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偷偷瞥向旁边的女孩。</p>
因为今天是转学第一天，苏瑾没穿校服。简单的白色衬衫，下半身是条格纹短裙，露出纤长笔直的小腿。</p>
陈晃目光顿了顿，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收回视线，耳根有些发热。</p>
过了好一会儿。</p>
也许觉得这样僵着实在尴尬，也许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作祟，陈晃把手伸进裤兜，摸了摸，掏出颗酸奶糖——刚才打球时，隔壁班女生红着脸塞给他的。</p>
他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又看了眼身旁依旧望着窗外的苏瑾。</p>
然后，有些别扭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p>
苏瑾转过头，眼睛还有点红，表情是疏离的冷淡。</p>
陈晃没看她，直接把糖放到她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含糊得几乎听不清。</p>
<span>陈晃</span>“……刚才，对不起。”</p>
这回，轮到苏瑾愣住了。</p>
她看着桌上那颗浅蓝色的糖，又看了看陈晃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朵通红的侧脸，心里的某根弦，轻轻动了一下。</p>
这个人……好像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十恶不赦，毫无人性。</p>
他也会道歉。</p>
他也有……柔软的一面。</p>
苏瑾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过那颗糖，指尖碰到糖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p>
<span>苏瑾</span>“谢谢。”</p>
她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哑。</p>
陈晃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p>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沉默。</p>
不像刚才的剑拔弩张，也不像熟络的交谈，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试探性的和平。</p>
又过了一会儿。</p>
陈晃似乎受不了这种旁边坐个人却一言不发的尴尬气氛，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p>
<span>陈晃</span>“你叫什么名字？”</p>
这是今天第二次，被人问起名字。</p>
苏瑾握紧了手中那颗糖，糖纸棱角硌着掌心。她犹豫了一瞬，才轻声回答。</p>
<span>苏瑾</span>“苏瑾。”</p>
<span>陈晃</span>“苏瑾……”</p>
陈晃低声重复了一遍，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p>
他皱了皱眉，索性不再去想。</p>
倒是前桌的女生，听到这个名字，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闪烁着激动的光。</p>
“你、你就是那个戚许的妹妹苏瑾？！”</p>
她压抑着兴奋，声音却不自觉拔高了些。</p>
苏瑾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p>
方才那点因一颗糖而升起的、微弱的暖意，顷刻间冷却，冻结。</p>
她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眼神陡地变得疏离而锋利，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p>
<span>苏瑾</span>“他不是我哥哥。”</p>
-</p>
TB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