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穿透他细瘦的手腕，缠上小臂，最后像绞索似的勒住他的脖颈。他喘不上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怀里的柚子却像块石头似的僵硬冰冷，头顶的天空翻涌着血红色的风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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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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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猛地摔在地上，手掌和膝盖磕得生疼。他还能感觉到那道不存在的铁链死死箍着喉咙，肺里像灌了铅，只能拼命张嘴喘气，却吸不进半口新鲜空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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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听我说，先深呼吸，”狮子玩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试着数到十好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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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纲吉撑着地面大口喘气，声音发颤，“二、三、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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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数字卡在了喉咙里，恐怖的余韵还缠着他的神经，大脑一片空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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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慢慢来，”玩偶的声音放得更柔，“再试一次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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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复试了好几次，直到能完整数到十时，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胸口的悸痛感缩成了胃里的一团硬疙瘩。纲吉终于能看清周围的环境——他正趴在自家门前的人行道上，刚才应该是梦游时绊到了路缘石，差点直接冲到马路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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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一看，掌心已经磨破，渗着血丝，膝盖也火辣辣的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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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是怎么了？”他茫然地看向脚边的狮子玩偶，声音里带着哭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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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过地狱，纲吉，”玩偶的语气难得严肃，那副圆滚滚的模样说出这话竟格外沉重，“总会有代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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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打了个寒颤，目光移到手腕上。那里的薄皮肤上还留着几道浅色的疤痕，仿佛还能感觉到铁链钻进皮肤，缠着骨头，甚至连灵魂都被锁死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hysteria的边缘正一点点爬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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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撑着站起身。幸好昨晚穿了睡衣睡觉，不然现在汗湿的贴身衣物能让他当场社死。抬头看了眼邻居家的窗户，没人探头出来看他这个梦游的怪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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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就搞成这样，”他耷拉着脑袋往回走，语气惨兮兮的，“这日子没法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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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好起来的嘛，”玩偶安慰他，“至少今天不用再做噩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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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没说话，只是拖着步子回了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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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和武田晃司待了一下午，周日却像在沙漠里跋涉，每一步都陷得艰难。睡前他给柚子打了电话，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对着手机哭了半天——这是他们五岁上小学以来，第一次不能一起去学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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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怕上学。经历过战争，被疯子科学家抓去做实验，甚至闯过地狱，区区校园霸凌和考试根本算不了什么。他怕的是转学生的身份会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更怕身边少了柚子和花梨的陪伴。以前同学都管他们三个叫黑崎三胞胎，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其实是表哥。现在他像被抽走了半个灵魂，连“泽田纲吉”是谁都快记不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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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浴室的地板上，用碘伏清理着掌心和膝盖的擦伤，疼得嘶嘶抽气。温水从花洒里淋下来，却冲不散胸口的沉闷。换上新校服时，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白衬衫藏青长裤，怎么看都不如以前黑崎小学的校服顺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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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积极一点哦。”昨晚柚子在电话里这么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他也想打起精神，可一想到柚子还有花梨和一护在身边，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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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他还有这只玩偶。这个改造灵魂的存在，是他现在唯一的慰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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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能跟我一起去学校吗？”他抱着狮子玩偶，眼睛亮晶晶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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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开玩笑归开玩笑，”玩偶顿了顿，“你要是抱着我去学校，别人真的会把你当神经病的。谁会跟个玩偶说话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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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他们会觉得我很可爱？”纲吉不死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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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做梦了，”玩偶一口否决，“小学生都是一群小恶魔，只会把你当成异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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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宁愿跟你待在一起，也不想跟他们说话，”纲吉瘪着嘴，“而且武田也知道你的事，他不会笑话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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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只有你们两个人，”玩偶提醒他，“人多了可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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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因为别人在场就变了态度，那这种朋友不要也罢，”纲吉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就跟我去吧好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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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行吧，”玩偶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真拿你没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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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抱着玩偶下楼时，妈妈已经在厨房等他了。她脸上带着笑，只是有点勉强。看到妈妈状态不错，纲吉松了口气——要是她又陷入恍惚，今天的入学手续就没法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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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早餐。”妈妈轻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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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下意识地皱了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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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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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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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真的不饿。”他的语气很坚决。胃里还堵着噩梦带来的恐慌，嘴里还残留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看着妈妈垮下去的肩膀，他心里有点愧疚，但实在咽不下那口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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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走吧。”妈妈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文件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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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转学确实少见，泽田同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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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打量着对面的纲吉和他妈妈。这位校长身材娇小，头发是铁灰色的，眼神却很温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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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儿子在原学校遇到了袭击，”妈妈的声音很平静，“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搬回了以前住的并盛町。幸好房子刚好空出来，我们才能这么快搬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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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的脸色柔和下来，看向纲吉的眼神带着同情。纲吉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揪着校服外套的下摆，不敢跟她对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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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理解，”校长点点头，“孩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我们学校一定会好好照顾泽田同学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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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妈妈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论如何，都请您保证他的安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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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校长笑了笑，“我们会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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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和校长正敲定纲吉入学的最后细节——大部分手续其实已经用空座小学传真来的成绩单搞定了。纲吉坐在沙发上，耳朵里飘着她们的谈话，心思早就飞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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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办公室的窗户开了条细缝，操场上传来体育课上孩子们的呼喊声，模糊又真切。他恍惚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家里那群小屁孩在球场上追着跑的样子，那是卡莲的比赛，他还拿着运动饮料在看台上喊过加油来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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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有个小问题，说完纲吉君就能去见新同学了。”校长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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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猛地坐直身子，那点温馨的白日梦瞬间碎得渣都不剩，只留下心口一阵空落落的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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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奈奈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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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座小学那边寄来的几份成绩单有点小问题，”校长推了推眼镜，“上面填的名字是黑崎纲吉，不是泽田纲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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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脸上露出了然又疲惫的神色，对着校长勉强笑了笑：“黑崎是我姐姐夫家的姓。之前我们一直住在姐姐家，她家两个小的和纲吉差不多大，几个孩子亲得跟亲兄妹似的。加上纲吉和他爸爸的关系……一直不太亲近，小时候就自己改叫黑崎纲了，叫到现在都改不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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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更喜欢这个名字。”纲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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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温和的笑：“正式文件上还是得用法定姓名，但班级名册上稍微改改也没什么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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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惊讶地抬头看她，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弯出个试探的弧度：“谢谢校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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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里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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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续终于全部办完，奈奈转身握住他的肩膀，指尖带着暖意：“妈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也知道你想念他们……但如果你愿意试着接受，说不定能在这里遇到新的惊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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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抬头冲她扯了个笑：“我会试试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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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离开后，纲吉攥着书包跟在校长身后——书包里还塞着一只睡得正香的魂，他特意把拉链留了条缝透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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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大概只会在这里待一个半学期，”校长边走边说，“但还是希望你能觉得并盛小学是个让人舒服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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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希望。”纲吉小声应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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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笑着点点头，在一间教室门口停下脚步，敲了两下门才推门进去。纲吉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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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道视线瞬间钉在了他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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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老师，这是黑崎纲吉。”校长向班主任介绍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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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扫了一眼教室，松了口气——其中一道视线属于山本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