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p>
“……好冷……井里好冷……”</p>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p>
“……红……全是红……我看不见了……”</p>
凄厉、绝望、怨毒的呢喃瞬间涌入脑海!陈奕恒眼前发黑,几乎要尖叫出声,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部意志力才勉强维持住跪姿,没有崩溃。</p>
两只纸人的手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五秒。这五秒,对陈奕恒而言如同在绝望的深渊里煎熬了五个世纪。</p>
然后,它们同时收回了手,退开。</p>
寒意和耳语声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虚脱般的冰冷和灵魂被撕扯过的剧痛。陈奕恒浑身被冷汗浸透,暗红的袄子紧贴在身上,冰凉粘腻。</p>
香,还在静静燃烧。</p>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p>
终于,香燃尽了。</p>
陈奕恒又等了几秒,才颤抖着睁开眼。眼前绿烛摇晃,纸人已经回到原位。供桌上的香炉里,又多了一柱新的香灰。</p>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p>
<span>王浩</span>(立刻冲进来扶住他)“怎么样?”</p>
陈奕恒摇头,说不出话,只是指了指门外,示意快走。</p>
两人互相搀扶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囍堂,冲回昏暗的回廊,朝着书房方向跌跌撞撞跑去。</p>
直到书房门在身后关上,陈奕恒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被众人七手八脚扶住。</p>
<span>汪俊熙</span>“奕恒!奕恒!”(拍着他的脸)</p>
<span>陈奕恒</span>(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看着围拢的同伴,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游丝):“……好多……好多人……困在这里……死了……都在那里……井里……棺材里……墙上……到处都是……”</p>
他的话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意思却让人心底发寒。</p>
<span>杨博文</span>“你听到……看到什么了?(问)</p>
<span>陈奕恒</span>“听到……他们在哭,在骂,在求……”(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缩起来)“穿红衣服的……很多……拜过堂的……都没出去……标记……背上……都有标记……烧……一直烧……”</p>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张桂源。</p>
张桂源也正看着他,两人视线对上,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惊悸。陈奕恒通过共感“听”到的、接触到的,正是张桂源背上“标记”所连接的……那些“前辈”的绝望残留?</p>
<span>左奇函</span>“所以……桂源背上的东西,不是第一个……”(声音发干)“以前那些……失败者,都有?”</p>
<span>汪俊熙</span>“恐怕是的。”(脸色惨白)“而且,按照奕恒的说法,他们可能……都还在。以某种形式,留在这宅子里。井底棺材,墙里,甚至……”(看向那对纸人所在的囍堂方向,“那对纸人身上)”</p>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是毁灭性的。他们不是第一批被困者,甚至可能不是第二批、第三批。这是一场绵延不知多久的、以“阴婚”为仪式的死亡循环。而那些失败者的“痕迹”,正通过张桂源的“标记”、陈奕恒的“共感”,一点点侵蚀过来。</p>
<span>张桂源</span>“蜡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奕恒,你看到蜡烛了吗?烛泪……怎么样了?”</p>
<span>陈奕恒</span>(艰难地回忆):“左边……矮了很多。烛泪……堆得很厚。形状……好像……是个‘二’?”</p>
“二……”汪浚熙的心沉到谷底。果然在计数。第一次敬香(张桂源)是“一”,第二次(陈奕恒)是“二”。那么,当这个数字增加到某个程度时,会触发什么?像以前那些失败者一样,被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宅子的一部分?</p>
绝望像浓稠的墨汁,在黑暗中蔓延。</p>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角落里张函瑞压抑的、细微的啜泣。</p>
<span>王浩</span>(不知过了多久,用力抹了把脸,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不能放弃。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更多。知道有危险,知道有陷阱,知道以前的人怎么失败的……我们就比别人多一点机会。”</p>
<span>王浩</span>(看向地图残片):“明天,按计划,往前探索。找其他红衣,找出路,也找……结束这一切的办法。”</p>
<span>李嘉森</span>“怎么结束?”(绝望地问)</p>
<span>王浩</span>(沉默了一下,看向张桂源):“桂源,你背上的‘标记’,是‘婚契之印’。婚契……理论上,应该有解除的方法。或者,找到婚契的另一方?真正完成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强迫,被诅咒。”</p>
真正完成婚契?和谁完成?这鬼宅里的某个存在?还是……</p>
张桂源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空空,但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点细碎的、温润的微光一闪而过。</p>
是幻觉吗?</p>
不。</p>
他猛地握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刺痛让他更加清醒。</p>
那不是幻觉。</p>
在刚才陈奕恒描述井底棺材、红衣、绿光时,在极度的恐惧和混乱中,他脑海中除了那些痛苦的碎片,还闪过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完全不同的画面——</p>
一块玉。</p>
半块玉佩。</p>
温润的白色,边缘是断裂的茬口,系着褪色的红绳。</p>
那玉佩躺在一只同样苍白的手心里,手的主人穿着大红的嫁衣,盖头垂落,看不清脸。</p>
然后,画面碎裂。</p>
张桂源的心跳漏了一拍。</p>
玉佩……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p>
不,不是见过。是……感觉过。</p>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训练服的衣领下,空无一物。他从不戴玉佩。</p>
但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p>
就像那半块玉佩,本该……在他这里一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