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棺?!”</p>
纸页上那模糊颤抖的两个字,像两根冰锥刺进众人眼底。书房里本就稀薄的空气瞬间冻结,油灯火苗不安地晃了晃,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p>
<span>陈浚铭</span>“井里……有棺材?”(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还是……两口?”</p>
这个联想让所有人后背发凉。天井里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传来的刮擦声和水泡声……如果下面沉着的不是活物,而是棺椁,那刚才的动静是什么?棺盖在动?还是……</p>
<span>汪俊熙</span>“地图上标出来,说明这井很重要。”(强压下心悸,凑近仔细看那片残图。图纸简陋,除了中央的“正厅”(囍堂)和角落的“井”,其他地方只有粗略的线条和几个模糊的标记,看不出具体房间用途。而且图纸边缘撕裂,可能只是完整地图的一小部分)“可惜不全,不然也许能看出其他关键地点,比如其他囍堂,或者灵位所在。”</p>
<span>王橹杰</span>“我们现在大致在这里。”(用手指虚点图纸上一段回廊的线条,对应他们所在的方位)“书房应该在这个区域。天井和井在后方。那么宅院前方,也就是囍堂更深处,我们还没探索过。”(抬头看向王浩),“或许出路或者更多线索在那边。”~</p>
<span>王浩</span>(盯着地图,眉头拧成疙瘩。前方未知区域可能更危险,但困守书房无异于坐以待毙)“明天……等奕恒完成敬香后,我们往前探。”(做了决定,目光扫过陈奕恒身上那件暗红女袄,又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张桂源)“桂源,你再仔细想想,关于井,或者棺材,还有没有其他碎片?任何细节都可能救命。”</p>
张桂源靠在墙边,闭着眼,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痛楚。背上的灼烫感像附骨之疽,时强时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标记”的存在。听到问话,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似乎在努力聚焦于混乱的记忆深潭。</p>
<span>张桂源</span>“……井……”(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不止一口。感觉里……有水的地方,都很……‘重’。棺材……红色?不对……是木头,很旧的木头,被水泡得发黑……上面有……有纹路……”</p>
<span>聂玮辰</span>“什么纹路?”(立刻追问,对物质细节异常敏感)</p>
<span>张桂源</span>(摇头,额角渗出冷汗):“看不清……很模糊。但……棺材没钉死。盖子……错开了一点缝。”(描述着,身体微微发抖,仿佛正亲身面对着那恐怖的景象),“缝里……有东西露出来……也是红色的……像衣服……一角……”</p>
红色的衣角?泡在井水棺材里的红衣?</p>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会是……以前被困在这里的“新娘”或“新郎”吗?那些没能离开,最终“魂伴囍堂”的人?</p>
<span>左奇函</span>“棺材里……有活气吗?”(声音干涩地问)</p>
<span>张桂源</span>(猛地一震,像是被这个问题刺中了某根神经,按住太阳穴,呼吸急促起来):“不知道……感觉不到……但缝里……好像有……光?很暗的光……绿色的……”</p>
绿色!又是那惨绿的烛光颜色!</p>
难道井底棺材里,也点着那样的蜡烛?或者……棺材里的“东西”,本身在发出绿光?</p>
这个猜想比棺材里有尸体更令人毛骨悚然。</p>
<span>杨博文</span>“不能再想了。”(看到张桂源痛苦的神色,连忙打断),“桂源,停下,别硬逼自己。”</p>
张桂源喘着粗气,点点头,不再试图回忆。但刚才描述的片段已经足够在每个人心里种下更深的恐惧种子。</p>
陈奕恒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紧紧攥着暗红袄子的衣襟。当张桂源说到“绿色的光”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努力隔绝外界过于强烈的情绪冲击。</p>
<span>汪俊熙</span>“当务之急,还是先保证今晚的安全。”(将话题拉回现实),“奕恒,你感觉怎么样?穿这衣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对晚上的敬香……有把握吗?”</p>
<span>陈奕恒</span>(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衣服没问题,就是旧。至于敬香……”(顿了顿),“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那香炉和蜡烛周围的‘场’……很复杂。有悲伤,有麻木,还有一丝……渴望?说不清。我会尽量放空自己,只想着‘平安’和‘离开’。”</p>
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策略了。</p>
<span>王浩</span>“我陪你到门口。”“和昨晚一样。”</p>
陈奕恒点头。</p>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油灯的灯油终于见底,火苗跳动几下,倏地熄灭,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门缝外,那沉滞的灰白“天光”勉强透进一丝,勾勒出物体模糊的轮廓。</p>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轻微的呼吸声,衣料摩擦声,甚至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可闻。张函瑞又往杨博文身边缩了缩,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张桂源靠着墙,一动不动,只有偶尔因背后疼痛而加重的呼吸声,暴露他并未入睡。</p>
<span>王橹杰</span>(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又变暗了。”</p>
子时将近。</p>
陈奕恒站起身,暗红色的袄子在昏暗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立领和盘扣的轮廓勉强可辨。王浩也站了起来,再次检查了手中的木棍。</p>
<span>汪俊熙</span>“小心。”(低声道)</p>
陈奕恒“嗯”了一声,轻轻拉开书房门,和王浩一前一后闪入回廊的黑暗。</p>
路径已经熟悉。两人沉默而迅速地朝着囍堂方向移动。回廊比昨晚更加寂静,连那若有若无的风声都消失了,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衣袂声,在绝对安静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p>
快到囍堂时,陈奕恒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抓住王浩的手臂。</p>
<span>王浩</span>“怎么了?”(立刻警觉)</p>
陈奕恒没说话,只是侧耳倾听,脸色在远处囍堂门缝透出的惨绿微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他的眉头越皱越紧。</p>
<span>陈奕恒</span>“有……声音。很多声音。”(极轻地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不是从囍堂里……是从……四面八方。很轻,像耳语,又像叹息……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情绪……很混乱,很痛苦……”</p>
王浩汗毛倒竖。他什么都听不见,但陈奕恒的样子不似作伪。难道子时临近,这宅子里沉寂的“东西”都开始活跃了?</p>
<span>王浩</span>“能撑住吗?”</p>
<span>陈奕恒</span>(用力点头,松开了手):“走。快点完成。”</p>
两人加快脚步,来到囍堂门外。绿光从门缝渗出,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p>
陈奕恒深吸一口气(尽管那甜腻霉味让他作呕),推开了门。</p>
景象与昨夜无异。惨绿烛光,静立的纸人,供桌上的香炉和旁边摆放的三根新香。唯一不同的是,那对龙凤烛的烛泪,似乎又堆积了一些,左侧那支蜡烛明显矮了一截。</p>
陈奕恒迈入门槛。王浩守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门外昏暗的回廊,同时用余光关注着里面。</p>
陈奕恒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根暗红色的香。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微微一颤。他用火折子点燃香头,看着那点暗红火星亮起,青烟袅袅升起。烟气钻入鼻腔,带着比空气中更浓烈的甜腻,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腥气。</p>
他将香插入香炉,后退,在蒲团上跪下,闭上眼。</p>
“默念祷词……”他在心中反复想着“平安离开,平安离开,让我们都平安离开……”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混乱的耳语和叹息声。</p>
几秒钟后,冰冷的气息从后方靠近。</p>
不是一只纸人。是两只。</p>
轿夫和丫鬟纸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它们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背上的暗红袄子。</p>
陈奕恒全身僵硬,心脏狂跳,但牢记规则,不敢动,不敢睁眼,不敢言。</p>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轿夫纸人的)按在了他的左肩上。另一只(丫鬟纸人的)则轻轻拂过他后颈的衣领。</p>
没有张桂源昨夜承受的那种尖锐剧痛。但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寒意顺着那触碰渗透进来,仿佛要冻结他的血液和骨髓。同时,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耳语声陡然放大、清晰了一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