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p>
血雾沉得能压断脊梁。</p>
江澄一步踏进祭坛核心,脚底未沾地,整个人像是被风托着往前飘。他身体近乎透明,经脉里透出淡金色的光,那是魂丝在断裂前最后的燃烧。怒海剑悬在他掌心,剑尖朝下,铭文熄灭,只靠他那一口气吊着,没掉。</p>
他看得见天机鼎。</p>
鼎身裂开一道缝,是他在外面劈的。血顺着那道缝往下淌,滴落在地,汇成一圈符环。鼎心深处,曦音被四根金链钉在半空,双掌穿、锁骨穿、脊椎穿、心口穿——七处灵脉全被贯穿。她闭着眼,脸白得像纸,唇无血色,可眉心还有一点玄光在闪,微弱得像快灭的灯芯。</p>
江澄喉咙动了动。</p>
他想喊她名字,却发不出声。嗓子像是被烧焦的铁管,一开口就会崩出血来。</p>
他往前走。</p>
第一步落下,脚下地面忽然亮起一道阵纹。青金色的光沿着裂缝爬升,像潮水倒灌进识海。眼前景象猛地一晃——</p>
他看见自己跪在血泊里,怀里抱着曦音。她白衣染红,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是他自己的怒海剑。百家修士站在四周,没人上前,也没人说话。蓝湛站在最前,手中避尘垂地,眼神冷得像冰。金光瑶在高台微笑,说:“江宗主节哀。”</p>
曦音在他怀里咳血,指尖轻轻碰他脸颊,声音轻得像梦话:“别难过……我早就……不想活了。”</p>
画面碎了。</p>
江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p>
掌心触到冰冷的石面,血从他指缝渗出,混进地上干涸的血痕。他咬破舌尖,血腥味炸开,脑子才清醒一点。怒海剑在他手中轻颤,像是也在痛。</p>
他撑着剑,慢慢站起来。</p>
第二步。</p>
地面又亮。</p>
这次不是死,是生。</p>
残荷池畔,雨落如针。他站在岸边,背对她。曦音站在池中央的小亭里,湿发贴在脸上,颈间封印泛着蓝光。他说:“你只是棋子。这一局,我不需要累赘。”然后转身就走。</p>
她没追。</p>
只是站在那儿,一只手缓缓抚过颈间,另一只手攥紧袖口,指节发白。雨打在她身上,她没躲。直到他走出十步,她才低声说了句什么。</p>
他没听见。</p>
可现在,这画面在他脑子里响得震耳欲聋。</p>
“你为什么不信我……”</p>
江澄喉咙滚了一下,像有刀在割。他低吼一声,像是要把那声音从肺里撕出来。他踉跄着往前冲,脚步沉重,像拖着千斤铁链。</p>
第三步。</p>
他又跪下了。</p>
这一次,地面浮出的不是他和她,是墨无咎。</p>
北溟冰窟,风雪如刀。墨无咎站在阵眼中央,左眼鬼瞳燃着幽火,右臂阴铁寸寸崩裂。他回头看了江澄一眼,咧嘴笑了,满口是血:“你们敬的神,不过是踩着尸山登上的座。”</p>
下一瞬,他引爆自身阴傀核心,肉身化灰,魂归沧海。</p>
“总有人替我们疯魔。”</p>
江澄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他盯着天机鼎,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我不是疯魔……我是要她活着。”</p>
怒海剑嗡地一声,剑身微微亮起一道青金纹。</p>
他站起来了。</p>
一步,一步,再一步。</p>
他走到鼎前,抬手,剑尖抵住鼎壁那道裂缝。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劈开鼎心,把她带出来。</p>
就在这时——</p>
曦音睁开了眼。</p>
她没看他,只是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p>
“别来。”</p>
声音极轻,像风吹过枯叶。</p>
可这两个字,比千钧重锤砸在江澄心上。</p>
他手指一抖,剑尖偏了半分,没入鼎身。血顺着裂缝流下来,滴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p>
“我来过太多次了。”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这一世……换我带你走。”</p>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向自己心口。</p>
指尖刺入皮肉,没有犹豫。血喷出来,溅在怒海剑上,顺着剑身流入鼎壁。那血不是红的,是青金色,带着《潮汐诀》的灵韵,在空中凝成细小符文,环绕鼎身旋转。</p>
双生契——被强行唤醒。</p>
鼎内,曦音身体猛地一震。七窍再次溢血,金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眉心玄光剧烈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意识一点点被拽回。</p>
她看见了他。</p>
不是幻象,不是记忆。是他本人,站在鼎外,心口裂开,血不要命地往外涌,只为把她拉回来。</p>
她想摇头,想让他走。</p>
可她说不出话。</p>
江澄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带血的牙露在外面:“记得潮汐诀吗?涨落由心,生死同频。”</p>
他咳出一口血,抹了把脸,继续往心里挖。</p>
血越流越多,怒海剑上的青金纹越来越亮。鼎身符文开始崩解,一道道裂痕蔓延开来。</p>
高台之上,金光瑶猛然睁眼。</p>
他盘坐如神,眉心金纹流转不息,双手结印未松。可当他看到江澄心头血注入鼎身的瞬间,脸色第一次变了。</p>
“你找死!”他低吼,五指猛然收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