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眼前一黑。</p>
他看见魏无羡被金线贯穿四肢，吊在北溟冰窟的祭柱上。每日子时，金光瑶引动控阵，魏无羡的魂就被抽离一次，炼入傀儡军团。他痛得浑身抽搐，牙齿咬碎，却始终没喊一声。金光瑶问他：“恨江澄吗？”他吐出一口血，笑：“我恨的是你们这群人渣。”</p>
画面一转，是云梦江氏宗祠。江澄抱着曦音的尸体，站在血泊中。魏无羡冲进来，想扶他，却被他一掌推开。江澄眼睛空洞，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她让我别信……她让我别信……”</p>
魏无羡眼前也闪出画面。</p>
他看见江澄在残荷池畔练剑，一招一式，狠厉精准。夜里，他独自坐在听心阁，一遍遍听曦音临死前的声音。有次他喝醉了，抱着怒海剑喃喃自语：“要是能重来……我一定不让她死。”</p>
还有一次，他偷偷去了姑苏蓝氏，站在藏书阁外看了整整一夜，没敢进去。</p>
魏无羡忽然明白了。</p>
江澄不是在控制他。</p>
江澄是在怕。</p>
怕再失去。</p>
怕再一个人。</p>
怕再听见那个声音说——“别信他们”。</p>
他眼眶一下子红了。</p>
“江澄……”他声音发抖。</p>
江澄低着头，没看他。</p>
曦音的手还在他们额上，光流越来越淡。</p>
“你们……”她轻声说，“都是我的执念。”</p>
江澄猛地抬头。</p>
魏无羡也看向她。</p>
她笑了，极淡，极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p>
“一个是我誓要护住的人。”她看着江澄，“一个是我无法割舍的故人。”她看向魏无羡。</p>
“这一世，我不求圆满，不求相守，不求来生。”她声音越来越弱，“我只求你们……别再彼此伤害。”</p>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澄的脸颊，留下一道微弱的光痕。</p>
“回家吧。”她对江澄说，“我等你。”</p>
银光开始消散。</p>
她的身影像烟一样淡去，长发在水中缓缓飘散，最后化作一缕光，融入归墟裂痕。</p>
“归墟之眼……”她的声音随风而逝，“不是终点。”</p>
江澄瞳孔一缩。</p>
他想伸手，却抓了个空。</p>
魏无羡踉跄上前一步，抬起拳头，停在半空。</p>
江澄看着他。</p>
魏无羡咧嘴一笑，脸上全是泪：“云梦双杰……还没死绝呢。”</p>
江澄没说话。</p>
但他缓缓抬起手，拳头对上魏无羡的。</p>
两拳相击。</p>
一声闷响，在死寂的海底格外清晰。</p>
没有拥抱，没有道歉，没有“对不起”或“我错了”。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p>
光柱突然熄灭。</p>
青金火焰瞬间消失，命格光流断裂，三道色彩在空中挣扎一瞬，便彻底溃散。怒海剑轰然下坠，剑尖“咚”地一声钉入岩缝，剑身嗡鸣，剑铃轻响，余音不绝。</p>
海底剧烈震颤。</p>
巨石从头顶滚落，砂石如雨。远处传来岩层崩塌的轰鸣，像整片海床都在下沉。</p>
江澄跪在地上，动不了。</p>
魏无羡靠着石台，意识模糊。</p>
两人都耗尽了力气，连抬手都难。可他们的拳头，还紧紧抵在一起。</p>
远处，怒海剑铃的余音在黑暗中轻轻回荡，像某种无声的呼唤。</p>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