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p>
青金光柱还在,可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刺破海天。</p>
它变得暗了,像是烧到尽头的火把,边缘开始发黑卷曲。光芒照在海底废墟上,映出断梁残柱的影子,像一具具倒伏的尸骨。砂石浮在半空,缓慢旋转,仿佛时间也被这股力量拉得迟缓。怒海剑悬在裂痕正上方,微微震颤,剑身铭文“弦动九幽,海燃三命”一明一灭,像在喘息。</p>
江澄单膝跪地。</p>
他一只手撑着地面,掌心焦黑如炭,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节。那是强行催动三命共燃的代价——命格反噬,从灵脉烧到了肉身。他没动,也不敢动。只要他还撑着这一口气,阵眼就不散。可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p>
魏无羡靠在一块裂开的石台上,嘴角不断渗血,每咳一下,都带出细碎的金屑。那是金光瑶烙印被焚毁后残留的灵毒,正顺着血脉往五脏六腑钻。他睁着眼,盯着江澄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这海底的暗流。</p>
曦音的残念漂在两人之间,银白色的光流薄得几乎看不清。她长发散落,面容苍白,指尖微颤,像是风中残烛。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目光在江澄和魏无羡之间来回。</p>
海底开始震。</p>
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震动,像有东西在下面翻身。归墟裂痕边缘的岩壁出现细密裂纹,碎石簌簌落下,在水中缓缓飘散。</p>
魏无羡动了。</p>
他撑起身子,手一软,又摔了一下。但他没停,咬着牙,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浮石上,打滑,膝盖重重磕在岩角,擦出血来。他不管,继续走。</p>
直到站在江澄身后一步远的地方。</p>
他盯着那道背影,声音沙哑,却像刀子一样:“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活?”</p>
江澄没回头。肩背却明显僵了一下。</p>
“你说要救所有人。”魏无羡冷笑,声音抖得厉害,“所以你就替我做了主?替我献祭命格?替我跟金光瑶拼命?替我……活着?”</p>
他往前逼近一步,脚边的水纹因他的动作微微荡开。</p>
“我不是你的赎罪工具,江澄。”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你用来证明‘我能救所有人’的祭品。”</p>
江澄的手指蜷了蜷,掌心裂开,黑血滴落,刚碰到水面就“嗤”地一声燃起青金火焰。</p>
“你知道我被炼成傀儡的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魏无羡声音突然拔高,“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听见金光瑶在我脑子里说——‘你是江澄的罪证,你是他滥信仁义的报应’。”</p>
他猛地抬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他用我的魂炼阵,用我的痛折磨你,用我的嘴说你想听的话!可我从来没求过饶!我没认过命!可你呢?你连问都不问,就擅自替我选了这条路!”</p>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又溢出血来。</p>
“你凭什么?”</p>
江澄终于动了。</p>
他缓缓回头。</p>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魏无羡。</p>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p>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在抖,却硬生生站直了。</p>
“上一次,我信盟约。”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信仙门百家会讲道理,会守承诺。我信蓝湛的君子之道,信金光瑶的仁义之名,信你魏无羡的‘众生平等’。”</p>
他冷笑一声,眼角有血顺着眼尾流下。</p>
“结果呢?”</p>
“温狗屠我满门,百家袖手旁观!金光瑶笑呵呵地递来‘安抚金’,蓝湛弹琴说‘天道如此’,而你——”他猛地指向魏无羡,“你带着一帮乌合之众去救人,把曦音一个人扔在祭坛上!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你送她的符纸!”</p>
魏无羡脸色骤变。</p>
“我抱着她冰冷的尸体,打退了三次围攻。”江澄声音低下去,却更冷,“我跪在宗祠里,听心阁的阵法一遍遍放她死前的画面。她最后说的是什么?她说——‘江澄,别信他们。’”</p>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全是血。</p>
“所以我重生了。我不再信任何人。我不再讲仁义,不再守规矩,不再把命交给别人裁决。”</p>
“这一次,我谁都不放走。谁都不能死。尤其是你——魏无羡。”</p>
他盯着魏无羡,声音轻得像风:“你要是死了,我又要一个人活下来。我受不住了……我真的……不能再死一次。”</p>
话音落下,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回地上。</p>
掌心彻底裂开,黑血涌出,瞬间被青金火焰吞没。</p>
魏无羡怔住了。</p>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p>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拂过两人眉心。</p>
轻,柔,像一片羽毛落下。</p>
曦音的残念飘在他们中间,一只手轻轻搭在江澄肩上,另一只手抚过魏无羡的额角。</p>
“别争了。”她轻声说,“看看彼此吧。”</p>
银光扩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