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p>
江澄睁眼。</p>
不是缓缓苏醒，是猛然睁开。像一具沉尸突然在黑水中抽搐，胸膛炸开一道无形的裂口，将所有压进肺里的黑暗一口吐出。</p>
青金光从他瞳孔深处迸发，一闪即逝，却照亮了整片深渊。</p>
他悬浮在半空，身体没有动，可周身的水开始逆流。不是被搅动，而是自发地、驯服地，朝着他的方向回旋。断裂的命格锁链虚影缠绕四肢，如腐朽的铁链，在青金光芒的冲刷下寸寸崩解，碎成粉末，又在空中重组——不再是单向的束缚，而是一个环，一个闭合的圆，套住他的腰、肩、颈，缓缓转动，如同呼吸。</p>
三块玉佩残片在他胸前共鸣，贴着衣襟漂浮起来。</p>
一块是江氏家传的半枚，刻着怒海波纹；一块是曦音所赠，边缘还残留她指尖划过的血痕；最后一块，是魏无羡当年偷偷塞进他剑鞘的，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云梦双杰”四个字，早被岁月磨得模糊。</p>
此刻，它们同时震颤，发出清越铃音，一声叠着一声，竟与怒海剑的剑铃遥相呼应。</p>
海底的暗赤色水流忽然静了一瞬。</p>
下一刻，万具阴傀残骸齐齐抬头。</p>
那些沉眠百年的枯骨，眼眶空洞，颅骨裂开，早已失去神智，连执念都该散尽。可就在那铃音响起的刹那，它们像是听见了某种召唤，缓缓抬起手，或只剩指骨，或握着断裂的刀柄，全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江澄。</p>
怒海剑悬在他身侧，剑尖原本指向深渊底部，此刻却缓缓调转，一寸一寸，向上抬起。</p>
剑身铭文浮现新字：“弦已惊，海未平，火初燃。”</p>
魏无羡咳出一口血。</p>
他躺在一块断裂的石台上，离江澄不过十丈远。身上贯穿的金线已被斩断，可伤口还在渗血，灵脉像是被刀割过，一跳一跳地疼。他想撑起身子，手一软，又跌回去。</p>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江澄凌空而立，周身金链断裂，怒海剑缓缓升起，剑尖直指上方那道尚未闭合的归墟裂痕。</p>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你……毁了控制？”</p>
没人回答。</p>
可他看见了——自己额心的金纹正在消散。那道由金光瑶亲手烙下的符印，像被火烤化的蜡，一点点融化，露出底下早已溃烂的皮肉。</p>
他怔住了。</p>
不是痛，是空。</p>
二十年来，他一直活在那个烙印之下。哪怕疯魔，哪怕逃亡，哪怕自毁修为，那道金纹始终在，像根刺扎进骨头里，提醒他：你是谁的傀儡，你逃不掉。</p>
现在，它没了。</p>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沾血，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p>
“疯子……”他低声说，“你真敢干啊。”</p>
金光瑶在金麟台天机殿内猛然睁眼。</p>
他盘坐在天机鼎前，双手结印，眉心三道金线延伸而出，直没入鼎身。那是他布下的控阵命线，一根连魏无羡，一根控归墟门，一根系着江澄的命格。</p>
可就在那一瞬，三根金线同时剧震！</p>
天机鼎轰然炸裂。</p>
鼎身浮现蛛网般的裂痕，映出海底景象——江澄悬浮半空，怒海剑上指，万骸抬头，光流汇聚。</p>
金光瑶猛地喷出一口血，溅在鼎上，瞬间蒸发。</p>
“不可能！”他嘶吼，指甲抠进掌心，“命格锁链是天道铁律！岂容凡人篡改！”</p>
他咬牙，抽出腰间短刀，毫不犹豫斩向自己眉心。</p>
三道金线应声而断。</p>
可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魏无羡体内的烙印，消失了。不是被切断，是被焚毁，连根拔起。</p>
他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p>
“他们……要烧了这天道！”</p>
他抬头望向殿外，仿佛能穿透层层云雾，看见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正在酝酿。</p>
“不……不能让他们完成‘共燃’！”</p>
他挣扎着爬起，双手按在残破的鼎上，试图重新布阵。可鼎已裂，灵力反噬，血从七窍缓缓流出。</p>
他不管。</p>
他死死盯着鼎中倒影，嘶声道：“我才是秩序！我才是天道！你们这些逆贼，休想——”</p>
话音未落，鼎身轰然爆碎。</p>
碎片飞溅，割破他的脸。他跪在原地，仰头，嘴角淌血，眼神却疯了似的亮。</p>
“我不信……我不信……”</p>
江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p>
掌心还残留着识海中燃烧本源精血的灼痛感。可现在，那痛变成了力量，顺着经络奔涌，一点一点，将他破碎的灵脉重新接续。</p>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p>
怒海剑嗡鸣一声，自动飞入他掌中。</p>
剑柄冰凉，可剑身滚烫，像烧红的铁。他能感觉到剑魂在震颤，不是恐惧，是兴奋。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狂喜。</p>
他闭眼，低声道：“不是舍一人，是救所有人。”</p>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海底死寂。</p>
怒海剑剑锋一转，剑尖直指归墟裂痕。</p>
下一瞬，剑铃长鸣。</p>
不是一声，是千声万声，从海底每一具阴傀残骸的颅骨中传出。那些早已失去意识的亡魂，残存的执念被剑铃唤醒，化作灰雾般的魂流，从眼眶、口中、断颈处涌出，汇成一条螺旋光带，环绕裂痕缓缓旋转。</p>
地底深处，青金纹路全面激活，如血管般蔓延，勾勒出完整的“怒海惊弦阵”轮廓。</p>
阵眼，正是归墟裂痕。</p>
魏无羡强撑起身，靠在石台边缘。他看着那不断扩大的光阵，忽然明白了什么。</p>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迅速结印。</p>
“残命为引，孤魂归位。”他低声念道，声音颤抖，却坚定，“江澄——接住！”</p>
他将双掌按向地面，残损的灵脉轰然炸开，一道命格虚影从他头顶冲出，化作红色光流，直奔怒海惊弦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