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潮水般冲刷神识，两人同时痛呼出声，身体蜷缩，却始终未松手。</p>
他们的手还紧紧握着，哪怕意识已模糊，哪怕灵魂正在被撕裂重组。</p>
归墟之门发出哀鸣，似悲恸，似觉醒。</p>
第一道封印轰然崩解，深渊传出非人低语：“钥匙……完整了。”</p>
碎裂的命格符文在空中漂浮，缓缓重组，隐约拼出“怒海惊弦”四字。</p>
江澄与曦音同时吐血，意识彻底溃散，身躯缓缓倒地，但十指紧扣，一如初见。</p>
外界。</p>
墨无咎站在鬼舟甲板上，傀丝缠绕双臂，连接着祭坛入口。</p>
突然，百缕丝线寸寸断裂，化为灰烬，随风飘散。</p>
他鬼瞳剧震，阴铁臂微微颤抖，低声喃喃：“他们……成功了……但也回不去了。”</p>
话音未落，身后血雾翻涌。</p>
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而来。</p>
蓝湛。</p>
他踏在血雾之上，脚步无声，避尘剑未出鞘，却在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p>
他目光沉静，看向祭坛深处，那对倒下的身影。</p>
片刻后，他缓缓抬步，走入血雾。</p>
衣袍拂过血浪，未染分毫。</p>
他低声开口，声音如冰泉击石：</p>
“江宗主……这次，换我来。”</p>
\[未完待续\]血雾散开的瞬间，蓝湛的靴尖触到了第一级石阶。</p>
台阶上的血纹猛地一缩，像活物般向内蜷曲。他脚步未停，避尘剑仍在鞘中，可剑柄末端那一截铁链已开始轻微震颤，发出极细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在警告什么。</p>
祭坛深处，江澄与曦音倒在地上，手仍扣着。两人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指尖每一次细微的抽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那些漂浮的命格符文缓缓旋转，拼出的“怒海惊弦”四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碎。</p>
蓝湛走到阵边，蹲下身，目光扫过江澄苍白的脸，又落在曦音手腕那道未愈的割痕上。血已经凝了，黑红一片，渗进衣料边缘。</p>
他没碰他们。</p>
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下，悬在“双生契”中心上方三寸处。</p>
一股寒意自他掌心蔓延而出，不是灵力，也不是术法，更像是一种压制——来自某种更深的东西，类似规则，又像宿命。</p>
空气中响起一声闷响，如同冰层龟裂。</p>
归墟之门的方向传来一声低吼，像是被惊扰的巨兽。紧接着，整座祭坛轻轻震了一下，石阶边缘的血珠跳起半寸，又落下。</p>
蓝湛收回手，眉头微蹙。</p>
他知道这阵法不该这么安静。双生契成，钥匙完整，封印崩解……按理说，该有反噬，该有劫数降临。可现在，只有死寂。</p>
太静了。</p>
静得不像破开封印，倒像是……封印换了主人。</p>
他缓缓起身，正要开口，忽然察觉脚底一凉。</p>
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影子不见了。</p>
不是被血雾遮住，也不是光线问题——是真的消失了。而江澄和曦音的影子却还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形状扭曲，像两个人被熔成了一块。</p>
蓝湛瞳孔微缩。</p>
就在这时，曦音的手指动了。</p>
不是抽搐，不是无意识的痉挛，而是有目的的动作——她五指收拢，将江澄的手攥得更紧，同时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p>
“别碰。”</p>
声音极轻，几乎听不见。</p>
可蓝湛听见了。</p>
他也看见了她睁开的眼睛。</p>
那眼底不再是熟悉的清明，也不是受伤时的痛楚，而是一片深黑，像是井口望不见底的那种黑，连光进去都会被吞掉。</p>
“你来得太早。”她继续说，嗓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冷，“他还不能醒。”</p>
蓝湛没退，也没上前。他站在原地，声音平稳：“我来接他回去。”</p>
“回去？”她冷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陌生的弧度，“你以为这是在哪？北溟？宗门？还是你以为，你们还在走那条‘正道’？”</p>
她慢慢撑起身子，动作僵硬，像一具刚学会走路的傀儡。江澄的手仍被她握着，整个人也被她拖动了几寸，唇角又溢出一丝血。</p>
蓝湛眼神变了。</p>
他第一次拔出了避尘剑。</p>
剑未指向她，而是横在两人之间，剑锋朝下，压住地面那道血纹。</p>
“放开他。”他说。</p>
曦音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p>
“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她轻声说，“你以为他在昏迷？不，他在里面。而你……你连门都摸不到。”</p>
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对准蓝湛的眉心。</p>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杀意释放。</p>
可蓝湛却感到一阵刺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扎进他太阳穴。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江澄跪在残荷池边，抱着她的尸体；曦音站在火海之上，回头看他；还有他自己，站在战场尽头，手中剑穿心而过，江澄倒下的那一刻，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疲惫。</p>
画面一闪即逝。</p>
他踉跄后退半步，剑尖划地，留下一道浅痕。</p>
曦音缓缓站直。</p>
“你现在走，还能活。”她说，“再往前一步，你会看见你不该看的东西。”</p>
蓝湛喘息稍重，握剑的手却没有松。</p>
他知道那不是威胁。</p>
那是警告。</p>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如果他死了，我不会让任何人活着。”</p>
曦音笑了。</p>
这次笑得真实了些，带着点怜悯。</p>
“你早就输了。”她说，“从你不敢问他‘那天为什么回头’开始。”</p>
蓝湛脸色骤然一白。</p>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江澄，然后轻轻把他放平，自己盘膝坐下，十指再次与他相扣。</p>
下一秒，两人身上同时浮起一层薄光，像是有风在皮肤下游走。那些碎裂的命格符文开始围绕他们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形成一道环形光幕，将他们彻底笼罩。</p>
蓝湛冲上前，避尘剑斩向光幕。</p>
剑刃撞上屏障的刹那，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整把剑剧烈震颤，几乎脱手。他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流下。</p>
光幕纹丝不动。</p>
他站在外面，隔着透明的墙，看着里面那两人。</p>
他们的呼吸渐渐同步，胸口起伏如一。曦音闭上了眼，而江澄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听见了什么。</p>
蓝湛缓缓收剑。</p>
他站在光幕前，站了很久。</p>
血雾再次涌动，这一次，是从他脚下升起的。</p>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回来了。</p>
可影子的形状不对。</p>
它比他高，肩更宽，右手垂在身侧时，隐约握着一柄不存在的剑。</p>
蓝湛没有回头。</p>
他知道那是谁。</p>
他知道那影子一直都在。</p>
只是以前，它从不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