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住。</p>
她的手很轻，可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他就没了。</p>
鬼舟停于裂谷入口，血雾翻涌，如巨口待噬。</p>
风雪骤停，万籁俱寂。</p>
一道低沉笑声自海底传来，带着回音与非人感，像是从地心深处爬出来的东西：</p>
“欢迎归来……钥匙与持剑人。”</p>
江澄猛然抬头，怒海剑出鞘三寸，寒光乍现。</p>
剑未完全拔出，可杀意已震得鬼舟轻颤。</p>
墨无咎鬼瞳骤缩，傀丝瞬间绷直，护住三人周身。</p>
曦音却未松手。</p>
她反而握得更紧，指尖嵌进他掌心，像是要把自己的脉搏渡给他。</p>
裂谷深处，血雾缓缓分开。</p>
一双巨大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p>
那不是人眼。</p>
也不是兽眼。</p>
那是归墟之门的眼睛。</p>
\[未完待续\]血雾舔上甲板，像有意识的舌。</p>
江澄的手背被曦音攥得发麻，掌心的血早干了，黏在她皮肤上，一动就撕出细小的裂口。他没抽，也没挣。只是盯着她额间那道金光蔓延的痕迹——它爬过眉骨，绕过眼角，像活物在呼吸。</p>
墨无咎的傀丝屏障外，风突然停了。</p>
不是缓，是断。\</p>
仿佛天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忘了吐。</p>
鬼舟悬在裂谷边缘，船首那颗阴傀头颅的眼窝魂火骤然熄灭。下一瞬，从深渊底下，一道金光刺上来，直直打在曦音额间归墟之钥上。她身体一震，膝盖发软，却被江澄一把揽住肩，没跪下去。</p>
“别看。”他哑声说，手却没松。</p>
她偏头，下巴擦过他胸口绷带，温热的血又渗出来，染上她衣领。“你拦不住我。”</p>
话音落，深渊睁眼。</p>
那双金色竖瞳缓缓撑开，不是生物的眨眼，是门开了。瞳孔深处没有倒影，只有无数扭曲的人形在挣扎，像被熔进金液里的魂魄。钟声再响，这一回不是一声，是千声万声叠在一起，从骨髓里炸开。</p>
江澄咬破舌尖，靠痛意稳住神志。怒海剑嗡鸣不止，剑柄上的符文一道道亮起，又一道道崩裂。</p>
墨无咎低喝：“它认主了——钥匙在回应！”</p>
曦音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对金瞳。她的手还在江澄掌心里，可指尖开始发烫，像是要烧起来。</p>
“它在叫我。”她说。</p>
“不准去。”江澄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p>
“江澄。”她转头看他，声音忽然很轻，像小时候在云梦后山摘莲蓬时那样，“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掉进寒潭吗？”</p>
他一怔。</p>
“你不会水，我不会游。我拽着你头发把你拖上岸，你吐了半池子水，还骂我扯疼了。”她嘴角动了动，几乎算不上笑，“那时候你说，以后换你救我。”</p>
寒风卷着血雾扑在两人脸上。</p>
“后来你真的救了。”她继续说，“剜心，逆命，踏遍黄泉把我拉回来。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猛地抬头，眼神锋利如刃，“我不想当被救的人。我想和你一起站着。”</p>
江澄喉头滚动，想说话，却听见自己心跳声太大。</p>
咚。\</p>
咚。\</p>
咚。</p>
和钟声同步了。</p>
墨无咎突然暴退三步，傀丝全数收回，阴铁臂横在胸前：“阵眼锁定了！它在选祭品！”</p>
地面没动，可甲板开始下沉。不是船沉，是整片空间往下塌。裂谷张开，两侧岩壁浮现出层层阶梯，通向深渊底部。每一级台阶上，都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百家服饰，手持残兵，面朝中央鼎位。</p>
金光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从海底，是从他们脑子里长出来的：</p>
“三日。”\</p>
“三日后，天机鼎成。”\</p>
“江澄，你来得太早了。”\</p>
“我还差最后三味主料——蓝湛的骨，你的血，还有……”\</p>
声音顿了顿，落在曦音身上。\</p>
“她的命。”</p>
江澄猛然将曦音拉到身后，怒海剑终于拔出七寸，寒光割裂空气。</p>
“你动她一下，”他一字一句，剑尖直指深渊，“我让你连灰都不剩。”</p>
金光瑶笑了，笑声像锈铁刮过石碑。</p>
“你还不明白？”他说，“你越护她，她死得越快。归墟只认钥匙与持剑人同生共死。若你独活，它会先杀她，再逼你疯。若你先死，她会在第七日清晨自焚于东海之滨——那是你们约定看日出的地方。”</p>
曦音身子一晃。</p>
江澄回头，看见她脸色惨白，可眼神没乱。</p>
“他说的是真的。”她低声说，“我刚才……看到那个画面了。”</p>
江澄盯着她，忽然伸手，一把扯开自己胸前绷带。</p>
血涌出来，顺着他肋骨往下淌，滴在甲板上，嘶嘶作响。</p>
“那就现在。”他说。</p>
“什么？”</p>
“现在就跳。”他看着她，眼神像刀劈开雾，“不等三日，不等蓝湛，不等谁来收尸。你现在就牵我下去，我们两个一起进阵。你要活，我陪着；要死，我也在。”</p>
曦音呼吸一滞。</p>
“你疯了。”她声音发抖。</p>
“我早疯了。”他冷笑，“从你死那天起。”</p>
墨无咎突然插话：“阵未成，强入等于送死。”</p>
“我知道。”江澄没回头，“但我更知道，等下去只会让她一个人扛。”</p>
他抬手，抹去她脸上的血污，动作笨拙，却极轻。</p>
“你说你想站着。”他说，“好。这次我不推你，不藏你，不替你挡。我就站在你旁边，和你一起接下这口天炉的火。”</p>
曦音看着他，眼泪没流下来，可眼底裂了。</p>
她抬起手，覆在他沾血的掌心上。</p>
“那你记住。”她说，“要是你敢比我先倒——”\</p>
她咬牙，声音压进风里：\</p>
“我就把你魂魄抠出来，绑在我身边，生生世世都别想逃。”</p>
江澄笑了。\</p>
真正笑了。\</p>
嘴角裂开，牵出新血，可那笑是真的。</p>
鬼舟微微一震，自动调转方向，船首对准裂谷阶梯。</p>
墨无咎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傀丝不再防御，而是缠上两人腰间，打了个死结。</p>
“别死太快。”他说，“我还等着收尸。”</p>
风重新刮起，带着腐骨的气味。</p>
曦音迈出第一步，脚踩上第一级台阶。\</p>
江澄跟上，怒海剑归鞘，手始终没松。\</p>
阶梯两侧亡魂虚影缓缓低头，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哀悼。</p>
钟声第九次响起时，他们的身影彻底没入血雾。</p>
深渊之上，只剩那艘阴傀鬼舟静静漂浮，船首头颅空洞的眼窝里，幽绿魂火忽明忽灭，像一口不肯咽下的呼吸。</p>
远处海面，一道白影踏浪而来，白衣胜雪，剑未出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