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桐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宫远徵,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药人,她只在古籍里见过这两个字。那是被强行灌下各种奇毒、泡在药缸里日夜受药性侵蚀的可怜人,是炼毒人手里最残忍的活靶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一直以为,宫远徵虽毒舌狠戾,终究是摆弄药草银针的人。医者仁心,哪怕只有一丝,也该存着救人的念头。 可此刻,那些微弱的希望尽数碎裂。她看着宫远徵眼底的狂热,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混着嘴角的血珠,狼狈又绝望。 “我们……我们是医者啊。”她声音发颤,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祈求,“医者应该救人,怎么能……怎么能做这种事?” 宫远徵看着她满脸的泪,忽然低低地笑了。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方干净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的力道带着不容错辨的冰冷,眼底却燃着疯魔的光。 他的指尖擦过她沾着血污的脸颊,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可说出的话,却字字淬着冰:“医者?” 他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嘲讽,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眼角的湿润,像是在打量一件到手的珍宝。 “我不是医者。” 宫远徵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我是炼毒的。救人?那多没意思。” 锦帕被他丢在地上,沾了泥污,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干净。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木桐,嘴角的笑意愈发冷冽。 “好好做你的药人,”他拍了拍她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威胁,“别想着寻死。我的药炉,还等着你来暖呢。”</p>
</p>
侍卫拽着木桐的铁链,一路将她拖往徵宫。</p>
</p>
越靠近那片院落,空气中的药草香便越浓郁,却并非寻常的清苦气息,而是混着几分奇异的甜香与微涩,闻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抬眼望去,徵宫远比想象中繁华,朱红的廊柱漆得光亮,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廊下挂着精致的灯笼,灯光摇曳间,能看到院里种着不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叶片或翠绿或深紫,透着几分诡谲的雅致。往来的宫人捧着玉瓶瓷罐,步履轻缓,连说话都压着嗓子,处处透着与宫门别处截然不同的规整精致。</p>
</p>
可这繁华,却半点暖不了木桐的心。</p>
</p>
她被粗鲁地丢进后院一间偏僻的小屋,门落锁的声响沉闷又刺耳。屋里简陋得不像话,一张硬板床铺着糙麻布,墙角堆着干枯的药草,蛛网结了半墙,和外面的精致繁华判若两地。</p>
</p>
木桐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冰冷的墙壁挪到窗边。窗棂窄小,糊着的窗纸破了个洞,刚好能看见外面的一轮圆月。月光清辉洒下来,落在她伤痕累累的手背上,竟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中秋。那时木家还在,姐姐端着一盘桂花糕,笑着喂到她嘴边,糕饼甜糯,桂香萦绕,是她记忆里最暖的味道。</p>
</p>
眼眶倏地一热,她却倔强地仰起头,硬生生将泪意逼了回去。</p>
</p>
“啧,还挺有骨气。”</p>
</p>
戏谑的声音忽然从窗外传来。宫远徵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墨红的衣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桀骜,手里把玩着一枚银针,月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看着木桐望着月亮出神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都成了阶下囚,还敢对着月亮伤春悲秋?莫不是在想,哪个冤大头会来救你?”</p>
</p>
木桐猛地回头,狠狠瞪着他,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因为浑身无力,连一句狠话都骂不出口。宫远徵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笑一声,指尖的银针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好好待着,明日一早,有的是让你‘怀念’过去的法子。”</p>
</p>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墨红的衣摆扫过窗下的药草,留下一阵浓郁的药香,呛得木桐狠狠咳了几声。</p>
</p>
屋里重归寂静,木桐望着那轮圆月,指尖缓缓攥紧。桂花糕的甜香仿佛还在鼻尖萦绕,只是再一睁眼,只剩满室的冷清与绝望。</p>
</p>
木桐望着宫远徵转身的背影,心头忽然窜出一股莫名的冲动。她早就没了眼泪,喉咙干涩得厉害,却还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别走!”</p>
</p>
宫远徵脚步一顿,回头挑眉看她,眼底满是戏谑。木桐扶着墙站稳,强撑着摆出几分从前在家做小姐的架子,下巴微微扬起,语气理直气壮:“我要吃饭。”宫远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阶下囚也配提要求?饿着吧,正好省了我的粮食。”</p>
</p>
“你敢。”木桐眼神一凛,忍着身上的疼,字字清晰道,“我如今是你的药人,若是饿着肚子,身体亏虚,你喂再多的药,药效也会大打折扣。轻则脏腑受损,重则直接一命呜呼,到时候你上哪找第二个体质特殊的药人?”</p>
</p>
这话倒是戳中了要害。宫远徵摸了摸下巴,盯着她那副硬撑的模样,被气笑了:“你倒是算得清楚。”</p>
</p>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木桐以为他不会再来,谁知半个时辰后,宫远徵竟真的端着一碗面回来,重重搁在她面前的地上。</p>
</p>
面条汤色寡淡,几根青菜蔫蔫地浮在上面,卖相实在算不上好。木桐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立刻皱紧眉头,毫不客气地吐槽:“这面好难吃,盐都没放够。”</p>
</p>
宫远徵的脸瞬间黑了,咬牙切齿道:“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p>
</p>
他说着,一把夺过木桐手里的筷子,语气凶狠:“难吃也得给我全部吃光!不吃完,今晚就把你扔进药缸里泡着!”</p>
</p>
木桐被他的架势唬了一下,却还是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往嘴里扒拉。</p>
</p>
宫远徵蹲在一旁看着她,忽然好奇地问:“你就不怕我在面里下毒?”木桐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傲气:“我自幼跟着爹娘学医,医术高明得很。你就算给我下再重的毒,我也自有办法把自己救回来。”</p>
</p>
宫远徵盯着她那双清亮又倔强的眸子,忽然觉得,这个嘴硬的丫头,倒真是挺好玩的。他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伸手敲了敲碗沿:“少废话,赶紧吃。”</p>
</p>
木桐捧着那碗没什么味道的面,小口小口地扒着,嘴里忽然就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江南的春天,满街都是卖糖画的。”</p>
</p>
宫远徵正蹲在一旁摆弄手里的毒草,闻言动作顿了顿,挑眉看她。</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