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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僵在床榻上,浑身冰凉。原来,所谓的血脉亲情,在灾祸面前,竟这般不堪一击。她不敢哭出声,怕惊动了他们,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攥着姐姐留下的玉佩,指节泛白,眼泪无声地淌满了脸颊。那点残存的希望,被碾得粉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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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木桐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舅舅家。她没拿舅舅准备的碎银,只是趁厨房没人,揣了两个白面馒头,塞进怀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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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她又绕回了木府所在的那条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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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望去,昔日朱墙黛瓦、药香袅袅的木府,如今已是断壁残垣。大门被烧得焦黑,歪歪斜斜地挂着,院里的珍稀药草被践踏得稀烂,雕花的廊柱断了半截,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和残破的窗棂纸,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和往日的欢声笑语判若两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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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一步步挪过去,指尖抚过斑驳的墙壁,那里曾刻着她和哥哥姐姐的身高印记。她想进自己的小院看看,看看那些没做完的暗器图纸,看看那些藏在床底的机括匣子,或许还能找到点什么线索,能帮她报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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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着碎砖烂瓦,好不容易摸到自己的房门口。房门早就塌了半边,屋里的陈设被翻得乱七八糟,窗台上的机括匣子摔在地上,零件散落一地。木桐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再也忍不住,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抬手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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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往日里,自己趴在这张案上画图纸,姐姐端着桂花酥进来,笑着揉乱她的头发;想起二哥坐在窗边,看她摆弄暗器,时不时指点她两句……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得她心口生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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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着哭着,一阵极低的交谈声,顺着风飘了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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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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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说了,此行务必仔细搜查,确认木家有没有余孽漏网。毕竟他们手里的东西,对咱们至关重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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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这宅子都成了废墟了,就算有活口,也早该跑远了。咱们仔细翻翻,别留下什么痕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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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突突地跳着,几乎要撞碎胸腔。她连忙往断墙后面缩了缩,把自己藏在一堆残破的窗棂后面,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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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踩在碎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木桐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三个穿着粗麻布衣裳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隼,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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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木桐以为自己藏得极好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在她头顶响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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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这里做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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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里。她吓得差点叫出声,连忙又死死捂住嘴,下意识地往后缩,怀里的馒头滚落在地,沾了满身的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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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蹲下身,目光落在她沾满泪痕和灰尘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你是木家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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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的牙齿咬得嘴唇生疼,她拼命摇头,声音发颤:“我……我不是,我只是路过的,进来歇歇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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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男人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紧紧攥着的那枚玉佩上。那玉佩是姐姐留给她的,刻着木家独有的徽记,此刻被她攥得发烫,边角硌着掌心的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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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冷冽。他没有戳穿她的谎言,只是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和恐惧,缓缓开口:“看你的样子,像是有大仇要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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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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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想报仇吗?跟着我走,我能给你报仇的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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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的心里猛地一跳,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又看了看身后这片埋葬了她所有过往的废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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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木桐的耳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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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无锋的人。寒鸦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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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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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听过这个名字,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组织,行事狠辣,从不留活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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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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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寒鸦肆那双冰冷的眼眸,又想起爹娘惨死的模样,想起二哥的嘱托,想起舅舅家的冷漠。她缓缓松开手,露出那枚刻着木家徽记的玉佩,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