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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门(1 / 2)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雕花菱窗,漏进木府最西侧的小院里。这院子看着雅致,内里却藏着乾坤——窗台上摆着缠着银丝的机括匣子,廊下挂着淬了药的袖箭模型,就连阶下的花盆里,埋的都不是花籽,而是几枚打磨得锋利的透骨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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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是被窗棂外的鸟鸣吵醒的。她趴在案上睡了半宿,胳膊底下还压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暗器图纸,头发乱蓬蓬地顶在头上,活脱脱像个刚从窝里钻出来的小刺猬。她揉着眼睛坐起身,随手抓过铜盆里的清水抹了把脸,镜中立刻映出一张极好看的脸——眉梢弯弯,眼瞳亮得像盛了星子,皮肤是养出来的细腻白皙,只是眼下带着点熬夜的青影,添了几分娇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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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了个懒腰,推开房门往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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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医药世家,家底殷实得很。府邸建得气派非凡,青瓦朱墙,飞檐翘角,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穿过后院的抄手游廊,便是种满珍稀药草的园子,晨露沾在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下人们端着铜盆、捧着点心,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回廊间,见了木桐,都笑着躬身行礼:“小姐早。木桐晃悠到前院,跟正在练剑的大哥打了声招呼,又蹭了大姐递来的桂花酥,惦记着没做完的袖弩,转身就往自己的小院跑。这一整日,她都埋首在那些铁片子和图纸里,直到暮色四合,天边染满了暗红的霞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二哥说好了要陪她去西山采雪心草,还约了在后门碰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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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胡乱扒了两口饭,揣上暗器囊,踩着墙角的石墩子翻出了院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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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的路并不好走,等两人采够了雪心草,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二哥一拍脑门,懊恼地喊:“糟了,装草药的药篓落在府里了!”木桐自告奋勇:“我轻功好,回去拿,你在这儿等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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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足尖点地,像只轻盈的燕子,眨眼就掠回了木府墙外。刚翻上墙头,就听见府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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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尖锐又凄厉,划破了夜的寂静,听得人头皮发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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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的心猛地一沉,顾不上暴露,翻身跃入院中。往日里井然有序的木府,此刻乱成了一团。下人们慌不择路地往外跑,丫鬟婆子哭喊声一片,有人撞了她的肩膀,却连头都不敢回,只顾着逃命。木桐攥紧了拳头,连声喊着“爹娘”,拔腿就往正厅的方向冲。越靠近正厅,血腥味就越浓,混杂着草木灰的味道,呛得她鼻腔发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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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躲在假山后,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了——约莫几十个身形健壮的人,个个脊背挺直,动作利落得透着一股受过精密训练的狠劲。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袍,风一吹,衣摆猎猎作响,其中几个脸上蒙着薄薄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剩下的人则面无表情,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他们手里握着的不是什么花哨的兵器,都是些样式简洁却透着寒光的短刃,刃上沾着暗红的血,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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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中,木桐瞥见了大哥的身影。他手里握着那柄常年练习的长剑,剑身已经断成两截,胸口插着一把短刃,鲜血汩汩往外涌。他靠着廊柱缓缓滑落,眼神却还死死盯着那些黑袍人,最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不远处,大姐倒在血泊里,她的发簪掉落在地,素色的裙摆被血染红了大半,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眼紧闭,早已昏迷不醒。两个黑袍人快步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往院外拖去,大姐纤细的手腕在粗糙的青石板上划出一道血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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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正厅的门被撞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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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互相搀扶着跑出来,母亲的胳膊被划开一道大口子,血浸透了她的素色襦裙,父亲的手里还攥着半把防身的短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们一眼就看见了躲在假山后的木桐,瞳孔骤缩,父亲拼尽全身力气朝她喊:“木桐!快跑!别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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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连一句“爹娘”都喊不完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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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母亲的声音都破了音,她狠狠推了父亲一把,“你带木桐走!我拦住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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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伙人很快追了上来,最前头的一个没戴面纱的壮汉,步伐沉稳,手里的短刃反手一握,直逼父亲而去。父亲转身扑过去,死死抱住那人的胳膊,嘴里还在冲木桐喊:“往北跑!找你舅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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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汉面无表情,手腕猛地一翻,短刃就划破了父亲的手臂。他抬脚就往父亲胸口踹去,一下,又一下。父亲闷哼着,嘴角溢出鲜血,却始终不肯松手。母亲尖叫着扑上去,用手抓、用牙咬,却被旁边一个蒙面纱的人拽住手腕,轻轻一拧,就听见骨头错位的脆响,母亲惨叫一声,被狠狠掼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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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看着爹娘倒在青石板上,身体一下下抽搐着,最后彻底没了动静。她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钻心,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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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头的壮汉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木老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枚刻着宫门徽记的令牌,特意放在了木老爷的手边。月光惨白,那枚令牌上的纹路清晰得刺眼。木桐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是宫门!是宫门杀了她全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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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二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木桐!这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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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猛地回头,撞进二哥满是血丝的眼睛里。他浑身是伤,战袍被血浸透,手里握着一把断了的剑,却依旧挺直着脊梁,像山一样挡在她身前。他冲过来拽住木桐的手腕,拼尽全力往院墙的方向跑,那些黑袍人很快追了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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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一把将她往墙上推,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站稳在墙头。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最后的嘱托:“好好活下去,给木家留个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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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已经转身扑向了追兵。木桐翻上墙头,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二哥被那群黑袍人团团围住,长剑挥舞的寒光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还有父亲临死前,指尖蘸着血,在地上画下的那一道模糊的、被壮汉一脚踩烂的血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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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跌跌撞撞地跑,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怀里紧紧攥着那包雪心草,还有姐姐白天塞给她的玉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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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前路茫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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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拼了命地往北跑,脚下的布鞋早就被碎石划烂,脚心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不敢回头,二哥那句“给木家留个根”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心上,支撑着她在浓重的夜色里跌跌撞撞前行。天亮时,她终于跑到了舅舅家所在的镇子。舅舅家也是医药行当里的富户,青砖大院,门口的石狮子油光锃亮,和昔日木府的有几分相似。木桐几乎是爬着上前叩门,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反复哑着嗓子喊:“舅舅,救我……我是木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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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认出了她,脸色大变,连忙把她拽进去。舅舅闻声从正厅出来,看见她头发凌乱、满身血污,脚上的血印子一路滴到门槛,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一把抱住瘦得脱了形的木桐,声音发颤:“好孩子,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你爹娘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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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桐的眼泪瞬间决堤,积压了一路的恐惧和悲痛在此刻爆发出来。她揪着舅舅的衣襟,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语无伦次地喊:“舅舅,木府没了……都没了……爹娘死了,大哥死了,二姐被抓走了,二哥他……他让我好好活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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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听得浑身发抖,连忙让人带她下去擦洗换衣,又让厨房熬了热粥。木桐饿极了,捧着温热的粥碗,一口气喝了两大碗,眼泪一滴滴砸进碗里,她甚至顾不上烫,只觉得那点暖意能稍微焐热冰凉的身子。她以为自己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却没看见舅舅转身时,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忌惮。当晚,她被安排在偏院的小房间里。后半夜,她被隔壁的争吵声吵醒。舅母的声音尖利又刻薄,隔着一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糊涂啊!木家是被什么人灭的门?那可是连宫门都敢招惹的厉害人物!你收留她,是想把咱们家也搭进去吗?”舅舅的声音满是无奈,却带着几分动摇:“她是我姐姐唯一的骨血,我能看着她去死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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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得分时候!”舅母拔高了音量,“明天一早,你就把她送走!给她点碎银,让她走得越远越好!不然,咱们全家都得跟着遭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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