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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瞬间僵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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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又抬起手,学着我刚才擦汗的样子,用毛巾狠狠抹了一把脸,动作幅度夸张得近乎笨拙,然后也把毛巾团成一团,作势要往旁边扔——但最终只是轻轻搁在了自己腿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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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动作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观察和明晃晃的模仿痕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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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冲上鼻腔,想笑,又觉得更憋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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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笨熊猫!哄人就不会好好说话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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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转过头,瞪向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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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侧着脸看我,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我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绷着,努力想维持严肃,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促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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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我瓮声瓮气的声音因为憋着笑而有点发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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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停下所有模仿动作,坐得笔直,像被教官点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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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把脚边那瓶拧开盖子的水往前推了推,动作带着点刻意的郑重:“喏。别气了。下次你站那儿,我撕斜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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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把那点郁结在胸口的无名火冲散了,剩下的只有哭笑不得和一丝软绵绵的投降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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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别开脸,伸手一把抓过那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那点鼻酸和想笑的冲动,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烦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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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跟这头熊猫置什么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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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东京前夜,整栋楼灯火通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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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脚步声匆匆,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房间被翻得一片狼藉,要带走的装备、护具、药品、队服分门别类装箱,密封袋封了一层又一层,像在准备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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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鳗鱼合力把最后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球包拉链艰难地合上,累得瘫坐在地板上喘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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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鳗鱼靠着床沿,声音有点闷闷的,“你说……东京那边,真能打好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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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贴着奥运标志的红色大箱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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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里有我的拍子,胶皮,还有……威海集训结束时,樊振东塞给我的一盒新护腕,说是防滑吸汗效果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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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我转过头,对鳗鱼扯出一个笑,伸手拍了拍她肩膀,“管它呢,球台在那儿,对手在那儿,打就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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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候机厅空旷得异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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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喧嚣的人流消失了,只有戴着护目镜和N95口罩的队员们,像一群沉默的太空旅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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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在口罩下变得沉重,护目镜很快蒙上了一层薄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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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人群,我看到樊振东正低头检查自己口罩,他动作很仔细,侧脸在防护服头罩下显得轮廓分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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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感应到我的视线,抬起头,目光穿过攒动的白色人影,精准地落在我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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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厚重的防护服和两层口罩,眼神无声地交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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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海海边那点学着小动作哄人的笨拙,被此刻沉甸甸的期待和无声的默契取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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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像定海神针,穿过防护服的阻隔,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上吧,搭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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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点了下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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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撕裂机场的寂静,载着这支沉默的白色队伍,飞向那个承载着无数汗水、泪水、誓言与未知的岛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