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集训基地的训练馆,空气仿佛被连日高强度对抗蒸煮过,弥漫着汗水和橡胶地胶的浓稠气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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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结束的一场模拟混双对抗,比分牌停在刺眼的11:9,输的一方是我和樊振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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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输赢在队内赛稀松平常,但今天这球输得格外憋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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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无谓的失误像鞋底粘上的口香糖,甩不掉,膈应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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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最后一个球,樊振东抢攻中路,角度太刁,我本能地补位却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小白球擦着拍边飞出去,留下一个徒劳的白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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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拍子随手扔在球台边,塑料拍柄磕在胶面上,发出空洞的脆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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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也没看身旁正收拾毛巾的樊振东,低头径直往场边长椅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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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踩在地胶上,每一步都像带着无形的怨气,吱呀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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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珠顺着鬓角滑进领口,带来一丝凉意,但心口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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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知道不能怪他,那个球打出来就该是他的,是我预判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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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憋得慌,像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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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长条椅上,脊背重重靠上椅背,震得铁架子都晃了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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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胡乱地抹了把脸,力气大得像是要擦掉什么不存在的污迹,然后把毛巾团成一团,泄愤似的砸在旁边的空位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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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靠近,是樊振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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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小片阴影,挡住了斜上方惨白的顶灯光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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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拿着两瓶水,拧开盖子的那瓶是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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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他声音放得比平时低,带着点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那个中路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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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没抬头,硬邦邦地打断他,视线死死盯着地上一条被鞋底磨得发白的地胶缝隙,“我补慢了。我的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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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滞了几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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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那片阴影没动,也没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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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赌气似的把脸转向另一边,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还在对打的几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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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却竖着,捕捉着身旁的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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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听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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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极其轻微的“嗒”一声,是水瓶被轻轻放在我脚边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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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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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挨着我旁边的位置坐下了。不是像以前那样隔着点距离,而是紧挨着,手臂甚至能感受到他T恤传递过来的微热体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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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动,也没转头,继续扮演我的“望夫石”,虽然望的是空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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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更长的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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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以为他打算就这么干坐着耗下去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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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指,极其轻微地、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膝盖外侧的运动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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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那节奏,那力度,甚至那点不耐烦的小暴躁,都跟我刚才生闷气时无意识敲长椅扶手的动作一模一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