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面鲜艳的国旗在视野边缘狂舞，这次奥运没有观众的呐喊，紧张依旧压迫着每一寸神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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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双打决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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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中央，灯光雪亮到刺眼，将球台和站在其旁的我们彻底暴露在全世界的目光聚焦之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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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的每一板凌厉的搏杀都带着撕咬的狠戾，像是要在开场就咬断我们的节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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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分牌上那猩红得刺眼的“2：3”，是我们暂时落后的大比分，如同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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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第四局的中段，一个长回合的激烈对拉后，对手一记幸运的擦网得分，将比分再次咬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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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技术暂停时间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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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低着头，快步走到场边的休息椅上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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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白色的毛巾，将整张脸都深深地埋了进去，用力地擦拭着汹涌滚落的汗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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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肩膀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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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休息区仿佛被无形的真空笼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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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位置恰好能看到他的侧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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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红色的国家队队服紧紧包裹着他宽厚强健的身体，在激烈的对抗中已被汗水浸透，颜色更深，勾勒出背肌紧实的轮廓线条。他依旧埋着头，攥着毛巾的手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透出青白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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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见他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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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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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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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短暂的十几秒里，他那被毛巾覆盖着的下颌线条在极其快速地动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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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又一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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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嘴唇在毛巾的纤维下，抿成一条倔强而冰冷的直线，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反复抿紧、松开，再抿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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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内光怪陆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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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暂停结束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刺破短暂的沉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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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猛地抬起头，毛巾瞬间被扯下，甩在一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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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动作带着一种破开水面的决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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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毫无遮挡地照射在他脸上——汗水遍布，前额濡湿的发丝凌乱地贴着皮肤，眼眶因为刚才的用力擦拭而泛着异样的红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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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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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千目光和炫目灯光的交织之下，在震耳欲聋的声浪呼啸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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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