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侍卫紧随其后，他左腿大腿上也钉着一枚乌黑靛尾的毒箭，伤口流出的血已是黑紫色！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拖着一个沉重的、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p>
最后被拽上来的，是萧承煦！</p>
他浑身湿透，玄色常服紧贴在身上，左肩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混着泥水将半边身子染得一塌糊涂。最骇人的是，他右手手臂外侧，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正汩汩地往外冒血！可他手里那柄剑依旧握得死紧，剑锋上滴滴答答淌着血水，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p>
他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灰白，嘴唇抿得死紧，下颌绷得像块石头，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灼人，烧着冰冷的怒意和劫后余生的杀机。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被拖上来的三个侍卫，看到那毒箭和断臂，眼神猛地一沉。</p>
“王爷！”苏玉盈再也忍不住，挣开嬷嬷的手，几步冲到他面前。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和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新伤，心口疼得像被剜了一刀，声音都变了调：“你……”</p>
“无妨！”萧承煦打断她，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血水，目光如电，射向那个被第三个侍卫死死拖上来的油布包裹：“东西拿到了！”</p>
众人的目光瞬间钉在了那个沾满泥水的包裹上。</p>
“井下……”那中了毒箭、意识还算清醒的侍卫挣扎着开口，嗓子嘶哑，“有……有机关！连环劲弩！还……还藏了个死士！躲在……塌了的砖石缝里！突然……突然扑出来砍了老李的胳膊！王爷……王爷为了救我们……挨了一刀……那死士……被王爷……一剑……穿了心……临死……还……还放了毒弩……”他每说一句，都牵动伤口，疼得浑身打颤，脸色更灰败一分。</p>
苏玉盈听得心胆俱裂！连环机关！潜伏死士！淬毒弩箭！他竟在那等绝地，为了救下属又添新伤！</p>
“医官！”苏玉盈厉声嘶喊，嗓子都劈了，“快！救人！”她一把扶住萧承煦没受伤的右臂，触手一片冰冷湿黏，心更是沉到了底。</p>
医官和早已候命的仆役立刻冲上来，七手八脚将受伤的侍卫抬走急救。那个中了毒箭的侍卫被抬走前，眼神死死盯住苏玉盈，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王妃……当心……那死士……喉咙里……也……也有……夜枭……夜枭叫……”</p>
夜枭叫！</p>
苏玉盈和萧承煦同时看向地上那具被拖上来的死士尸首。同样灰扑扑的短打，胸口一个对穿的血窟窿。萧承煦上前一步，用剑尖猛地挑开那死士的衣领。</p>
颈侧！一个同样扭曲的、小小的鸟喙印记！颜色比张仲文颈侧的更深，像是用烙铁烫上去的！</p>
“又是‘鹞子’！”萧承煦的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p>
医官迅速围上来要给萧承煦处理伤口。他手臂上那道刀伤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显然那死士的刀上也淬了毒！</p>
“王爷，这刀毒……”医官脸色极其难看。</p>
“先止血！”萧承煦看也不看伤口，目光转向那个被拖上来的油布包裹，又猛地扫视全场，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转圜的威压：“所有人听着！今日之事，所见所闻，敢漏出半字，诛九族！”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侍卫、仆役脸上刮过，最后落在苏玉盈脸上，“玉盈，这东西，你看好了！”</p>
苏玉盈立刻懂了。这油布包裹里的东西，恐怕比杜衡那个靛蓝包袱更要命！是真正能搅动延京风云的剧毒之物！她重重点头：“放心！”</p>
萧承煦这才任由医官将他扶到一旁临时设下的矮榻上处理伤口。当烈酒浇上翻卷的皮肉时，他身子猛地绷紧，额角青筋暴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哼一声。</p>
苏玉盈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因剧痛而微微发颤的身子和灰败的脸色，看着他手臂伤口处被刮下的、泛着灰白色的毒血，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管事嬷嬷手里那个装蜡丸的玉盒，又看向地上那具颈带鸟喙印记的死尸，最后，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沾满污泥、沉甸甸的油布包裹上。</p>
王府的枯井底下，卫王埋下的“鹞子”被连根刨了，付了血的代价。可真正的风暴，才刚扯开一道口子。这包裹里的东西，将成为悬在延京某些人头上的剑，也必会引来更疯的反扑。她深吸一口气，晨风裹着枯井的阴冷气息灌入肺腑。守住王府，守住证据，守住他……她没得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