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绳摩擦着湿冷的井壁，发出单调又刺耳的沙沙声。火把的光晕在狭窄的通道里摇晃，映着萧承煦紧绷的下颌。越往下，那股子阴冷潮湿的、带着陈年积水和腐泥腥气的味道就越重，直往骨头缝里钻。他身后跟着三个“惊蛰”里身手顶尖、伤也最轻的侍卫，脚步放得极轻，像四只贴着井壁悄无声息下滑的壁虎。陈襄被强令留在上面止血，由亲信严严实实地守着。</p>
井底比想的要宽绰些，是个被水泡塌了大半的砖砌暗室。浑浊的泥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火把的光勉强驱开一小团黑暗，照亮了塌陷的砖石和几根朽烂的梁木。正对着下来的井口方向，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藏在坍塌的砖石后头，像一张等着吃人的嘴。</p>
“王爷，有脚印！”一个侍卫压着嗓子，火把凑近水面。浑浊的水底下，几道新鲜的、朝着洞口去的泥泞印子清清楚楚，其中一道格外深重，像是拖着什么重物。</p>
萧承煦眼神一厉，握紧了手中长剑，剑锋上未干的血污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铁器摩擦般的质感。</p>
三人呈犄角之势，将萧承煦护在当中，举着火把，趟着冰凉的泥水，警惕地摸进那幽深的洞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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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之上。</p>
天光已经大亮，夜的浓墨褪尽了，却褪不去西角门这片地方弥漫的肃杀和血腥气。枯井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王府亲卫甲胄分明，眼神锐利如鹰隼，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将这片地方围成了铁桶。空气里还浮着一丝淡淡的硝石味——那是昨夜为清通道炸开堵塞物留下的。</p>
苏玉盈站在离井口三丈开外的一块略高的石阶上，一身素色锦袍，外头罩着件深青色绣银竹叶的斗篷。晨风掀动斗篷下摆，露出里头攥得死紧的拳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沉着压实的寒冰，目光牢牢锁死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井绳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扯得她心口发紧。</p>
管事嬷嬷肃立在她身后半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装致命蜡丸的玉盒，指节泛出青白。</p>
时间像是被黏住了，每一息都格外难熬。只有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p>
突然！</p>
“咻！咻咻——！”</p>
数道极其细微、却又尖利刺耳的破空声猛地从枯井深处炸开！紧接着便是几声闷哼和重物砸进水里的扑通声！</p>
“井下有变！”守在井口的侍卫长脸色骤变，厉声示警！所有弓弩瞬间对准了黑洞洞的井口！</p>
苏玉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扑到井边上去，又被管事嬷嬷死死拽住胳膊。</p>
“王妃！危险！”</p>
井口一片死寂。只有那破空声的余韵还在众人耳朵里嗡嗡作响。过了仿佛一辈子那么长——</p>
“拉！快拉绳子！”井下一个嘶哑变调的吼声猛地冲了上来，带着濒死的绝望和惊骇！</p>
井口的侍卫毫不犹豫，数人合力，猛地拽动那粗壮的井绳！绳索瞬间绷直，摩擦着井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怪响！</p>
绳子被飞速拖了上来！头一个被拽出井口的，是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的侍卫，他左肩靠近锁骨的地方，钉着一枚通体乌黑、只有尾羽是靛蓝色的小弩箭！箭镞深深扎进皮肉，伤口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诡异的青黑色！他双目圆瞪，大口喘着粗气，身子因剧毒和剧痛而不停抽搐！</p>
“是毒箭！当心！”井上侍卫骇然惊呼。</p>
紧接着，第二个侍卫被拖了上来，他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鲜血狂涌，人已经昏死过去，是被同伴用绳子死死绑在身上拖上来的！断臂不知所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