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深处的焦糊气混着血腥，直往脑门里钻。萧承煦攥着那张标了红点的王府简图残页，指尖被纸边割破了也不觉得。图上那点红，像颗烧透的钉子，狠狠烫进他眼里——西角门，枯井！</p>
“走！”他嗓子哑得厉害，左肩的伤被这声低吼一带，血又洇开一片。陈襄拖着那个下颌脱臼、腿已废了的灰衣头目，自己拄着刀才勉强站住，左臂那道深口子的血还在往下淌，浸湿了半截裤管。“惊蛰”剩下还能动的几个，互相搀着，个个带伤，眼神却像淬过火的刀子，沉默地跟在萧承煦身后，踩过满地的死尸和焦黑的纸灰，冲出了这片血腥地。</p>
天边泛出点死鱼肚皮似的灰白。黎明快到了，夜气却更砭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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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静心堂。</p>
烛火“噼啪”爆了颗灯花。翠微瘫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苏玉盈方才那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她心尖上。爹娘佝偻的背，小弟才十岁的脸，在眼前乱晃。卫王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后头，藏着怎样的阴毒？她不敢往下想。</p>
“说。”苏玉盈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凌子砸下来，带着最后通牒的分量。她没再弯腰，只垂着眼，看着地上这蝼蚁般的女人。</p>
翠微猛地一哆嗦，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声响：“……是……西角门……那口废井……有……有暗道……”她喘着粗气，每个字都像在往外吐血沫子，“‘鹞子’……头儿……叫……‘夜枭’……他让奴婢……找机会……把……把这个……”她眼神涣散地瞟向管事嬷嬷手里那装蜡丸的玉盒，“……放进王妃……或小世子的吃食里……要是……要是事败……奴婢就……吞了它……”</p>
静心堂里死寂一片，只有翠微拉风箱似的喘气和烛火燃烧的微响。管事嬷嬷捧着玉盒的手微微发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西角门废井！暗道！毒杀王妃世子！</p>
“‘夜枭’是谁？”苏玉盈追问，声音绷得像弦，“王府里头，还有谁？！”</p>
翠微眼神更散了，透着一股被彻底掏空后的茫然和惧意：“奴婢……不知……‘夜枭’……神出鬼没……只……只认暗号……府里……府里还有……”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珠子开始往上翻。</p>
就在这时——</p>
“王妃！王爷回府了！正往静心堂来！陈统领伤重！”侍卫长压着嗓子、带着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击碎了堂内令人窒息的死寂。</p>
苏玉盈心头剧震！他回来了！陈襄重伤？！她强压下瞬间翻涌的心绪和想冲出去的冲动，目光如电，扫过堂内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翠微的话，像毒蛇信子嘶嘶作响——府里还有内鬼！就在此刻！就在这堂上？还是在外头等着他自投罗网？</p>
她不能乱！</p>
“嬷嬷！”苏玉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转圜的威压，“立刻带人，封死西角门！围住那口枯井！一只耗子也不准放跑！记住，井里可能有机关，没我的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井口三丈之内！擅闯者，杀！”</p>
“老奴遵命！”管事嬷嬷心头一凛，瞬间敛起所有惧色，眼神狠厉，捧着玉盒快步退下，边走边低声厉喝点人。</p>
“看好她！”苏玉盈一指地上只剩半口气的翠微，“吊着她的命！她若咽气，你们提头来见！”控制翠微的暗卫立刻掐住她人中，又往她嘴里塞了颗护心丸。</p>
命令如冰雹砸下，静心堂瞬间活了。苏玉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梁，压下所有翻腾，抬脚就往外走。她要亲自去迎他！刚迈出门槛，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就扑面撞来。</p>
回廊灯笼昏黄的光下，一行人影正疾步而来。当先那人，高大的身形裹在染满尘灰和深褐污迹的亲王常服里，步子依旧稳，可苏玉盈一眼就瞧见了他左肩衣袍上那片在昏光里依旧触目惊心的暗红湿痕，正随着他的脚步不断洇开。他脸色苍白，唇抿得死紧，下颌绷成冷硬的线，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她好端端立在门口时，眼底深处那几乎凝成冰的戾气才轰然化开，翻涌起失而复得的滚烫。</p>
“承煦！”苏玉盈抢上一步，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