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念卿也跟了出来，看见父亲肩头的血，小脸瞬间没了颜色。</p>
萧承煦的目光越过苏玉盈，在她身后的念卿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女儿无恙，才重新落回妻子脸上。他没说话，只伸出未染血的右手，用力握住了苏玉盈冰凉的手。那掌心滚烫，带着厮杀后的余温和黏腻的血污，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传递着无声的、劫后余生的确认。</p>
他的视线随即落向被暗卫架着、几乎拖行过来的陈襄身上。陈襄左臂的伤口只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勒着，血已浸透，正滴滴答答往下落，脸色灰败如纸，嘴唇都没了颜色，只有眼神还强撑着清醒。</p>
“王爷……”陈襄想行礼，被萧承煦一个眼神止住。</p>
“抬进去！立刻止血！”萧承煦声音沙哑地命令。侍卫立刻将陈襄小心挪进静心堂侧间。</p>
萧承煦这才看向苏玉盈，眼神一碰，彼此眼中都是惊涛骇浪后的余烬和更沉的凝重。他松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那张沾着血污黑灰的残破图纸，径直递到她眼前，手指重重戳在那个刺目的红点上：“染坊里抢出来的。西角门，枯井。暗道。”</p>
苏玉盈心头剧震！翠微的口供，和这染坊里夺下的图，严丝合缝！她立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翠微招了！毒丸是‘鹞子’头目‘夜枭’给的，目标是我或孩子！暗道就在西角门枯井！她招供府内还有内鬼！我已命嬷嬷带人封井！”</p>
“‘夜枭’？”萧承煦眼中寒光暴涨，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猛地攥紧图纸，指节捏得发白。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代号！“陈襄拼死抓了个活口，像是头目，已经废了，正在里头止血撬嘴！‘夜枭’……好一个夜枭！”</p>
他话音未落，静心堂侧间猛地传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充满惊怒与痛苦的嘶吼！是陈襄的声音！</p>
“不好！”萧承煦与苏玉盈同时变色！两人拔腿就冲向侧间！</p>
门被猛地撞开。只见简陋木榻上，陈襄目眦欲裂，仅存的右臂死死卡着那个被卸了下巴、断了腿的灰衣头目的脖子！而那名原本在给陈襄包扎的侍卫，胸口正插着一柄小巧的、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匕首！匕首柄上，刻着一个极微小、扭曲的鸟喙图案！</p>
那侍卫双眼圆瞪，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已然气绝。血正从他胸口汩汩往外冒。</p>
“王……王爷……”陈襄因失血和暴怒，声音抖得不成调，他指着那断腿的俘虏，眼珠通红，“这……这杂碎……方才装死……趁……赵三给我包扎……突然……摸出暗藏的毒匕……捅了赵三！他……他喉咙里……发出……夜枭……夜枭的叫声！”</p>
那被陈襄卡得翻白眼的灰衣头目，喉咙里果然还在发出一种类似夜枭啼鸣的、短促诡异的“咕咕”声，眼神怨毒疯狂地钉着冲进来的萧承煦与苏玉盈，满是同归于尽的快意！</p>
“‘夜枭’！”萧承煦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滔天的怒火与杀意瞬间冲垮了理智！他一步上前，染血的左手如同铁钳，直接扣住了那灰衣头目的天灵盖！</p>
“咔嚓！”</p>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p>
那诡异的“咕咕”声戛然而止。灰衣头目的脑袋以一个古怪的角度歪向一边，眼中疯狂的光倏然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p>
静心堂侧间，只剩下陈襄粗重的喘息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烛火跳跃，映着萧承煦冰冷如修罗的侧脸，和苏玉盈瞬间苍白的容颜。</p>
“夜枭”死了。</p>
可王府枯井底下，那个真正的“夜枭”，还在暗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