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路……”翠微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眼中的死灰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地动荡起来。苏玉盈描出的可怕图景,和那唯一一丝带着家人生机的“活路”,在她濒临溃散的意志里疯狂撕扯。她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牙齿咯咯打战,眼神在绝望、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希冀中剧烈变幻。</p>
“我说……”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苏玉盈,眼里是豁出一切的疯狂和哀求,“我说!求王妃……救我家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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靛青坊深处,染池区。</p>
浓稠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空气里满是染料残留的刺鼻气味,还混着一股……纸张、皮革烧焦的糊味!</p>
萧承煦和陈襄等人撞进这片地方,眼前骤然一暗。几处微弱的火苗在角落里跳着,映出几个正手忙脚乱将成捆卷宗、账簿往火堆里扔的身影!火光摇曳,照亮他们脸上惊惶与狠绝交织的神情。</p>
“住手!”萧承煦一声暴喝,如同炸雷!他手中长剑脱手,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火堆旁一个正高举火把的人!</p>
“噗!”长剑贯穿那人胸膛,将其钉死在地上!火把滚落。</p>
与此同时,陈襄和几名“惊蛰”队员如猛虎下山,扑向其余正在毁物的人。激烈的短兵相接瞬间炸开!刀光剑影在跳跃的火光里闪烁,惨嚎、怒喝、卷宗被撕扯踩踏的声响混作一团!</p>
萧承煦看也不看被钉死的敌人,目标明确地扑向那几处燃烧的火堆!他无视灼人的热浪,直接用剑鞘、用脚,甚至徒手去扑打、踩灭火苗!火星溅到他手背、衣袍上,留下焦黑的印子,他也浑然不顾!一些尚未烧透的纸张被他眼疾手快地抢出,上头残留的字迹和印记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刺目——有甘州粮秣的异常调录,有与延京某些府邸往来的密信草稿,还有……绘着王府部分屋宇布局的简图!图上不起眼的一角,被朱砂点了一个小小的红点!</p>
“王爷!逮着个喘气的!”陈襄的吼声传来。他浑身浴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一手拎着个被打断了腿、满脸是血却还在挣动的灰衣人,另一手死死捏着对方的下巴,防他咬舌或吞毒。</p>
那灰衣人眼神怨毒,死死剜着萧承煦,喉咙里嗬嗬作响。</p>
萧承煦丢开手里半焦的残页,几步跨到那人面前,染血的手指直接掐住对方下颌骨,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他冰冷的视线像两把剔骨刀,剜进对方眼底:</p>
“‘鹞子’的头儿是谁?卫王派你们来,除了灭口,还想在王府动什么手脚?那个红点,是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威压,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人心上。</p>
灰衣人眼中掠过一丝本能的惧意,随即又被疯狂的抵抗盖过,他拼命挣扎,想咬断自己的舌头。</p>
“想死?”萧承煦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手指猛一用力,卸了对方的下颌关节!剧痛让灰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嚎。“本王会让你求死不能!陈襄!拖回去!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卫王兄在甘州,到底埋了多少‘鹞子’!还有王府那个点,到底是什么!”</p>
“是!”陈襄狞笑一声,像拖死狗般将彻底瘫软的俘虏拽起来。</p>
染坊里零星的抵抗很快被扑灭。火堆彻底浇熄,残存的、带着焦痕的卷宗、信笺、地图被小心敛起。浓烟和血腥气弥漫在这破败的角落里。</p>
萧承煦站在一片狼藉中,左肩的伤口因着方才的剧动,又汩汩渗出血来,染红了半边衣襟。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标着红点的王府简图残页,又抬眼望向王府的方向,眼神幽深如寒潭。</p>
王府,静心堂。苏玉盈面前,那个濒临崩溃的侍女翠微,终于张开了颤抖的嘴唇……</p>
两道无形的线,在血腥气弥漫的黎明前,正急速地绞向同一个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