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不离十。”萧承煦眼神幽深,“北衙的人,或者他们雇的本地爪牙。派个死士摸进来,不是为了行刺,倒像是……探路,或者故意打草惊蛇。”</p>
“故意?”苏玉盈不解。</p>
“嗯。”萧承煦将那血布放在烛火上,看着它迅速卷曲、焦黑、化成灰,“杀我们一个巡夜或暗哨,引起混乱,让我们自乱阵脚。也是种试探,看看王府的防卫反应和布置。更要紧的是,”他抬眼,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想确认,我是不是真被‘北境军饷’和‘北衙禁军’这两件事搅乱了心神。”</p>
“那尸体……”</p>
“一个弃子罢了。身份查不出什么,只会指向某个无关紧要的本地混混,或者压根不存在的人。”萧承煦语气冰冷,“真正的线索,在那些没被发现的瓦砾上,还有……这布片残留的气味指向的地方。”他看向窗外依旧混乱的西院,“陈襄那边,该有消息了。对方既然出了招,我们也不能再等。”</p>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字迹遒劲而急:</p>
“三哥钧鉴:蛇已吐信,血溅西墙。北衙入瓮,疑与染坊、驿路勾连。杜衡何在?军饷旧档,速查源头。甘州风起,弟当挥戈。承煦顿首。”</p>
他将密信用特制的火漆封好,唤来心腹侍卫长:“立刻,用‘灰隼’,送延京三爷府上。告诉陈襄,重点查甘州城里所有染坊、驿站,尤其留意最近三日进城、带大宗货物或身份可疑的马队、商旅!还有,盯紧兵备道衙门附近所有可疑的眼,特别是那些看着不起眼的摊贩、乞丐!”</p>
“遵命!”侍卫长接过密信,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p>
安排完,萧承煦走到窗边,看着王府内渐渐被控制住的乱局。灯火通明下,侍卫们的身影像绷紧的弓弦。他转过身,看着苏玉盈,眼中的凌厉化开一丝柔和:“吓着了?”</p>
苏玉盈摇摇头,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向窗外那片被灯火照得如同白昼的西院:“有你在,不怕。只是……孩子们那边?”</p>
“我加派了最可靠的人,都是当年跟着我从北境战场上下来的老兄弟。”萧承煦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力道,“玉盈,从明儿起,府里一切照常,该赏花赏花,该读书读书,尤其是孩子们,该练剑练剑,该玩耍玩耍。越显得我们镇定,对方才越会疑神疑鬼。但暗地里,所有入口的饮食、新进的东西,必须加倍小心,由你信得过的嬷嬷亲自经手。”</p>
“我明白。”苏玉盈点头,眼里闪烁着和他一样的坚定,“我会让这王府看着,还是风平浪静,岁月静好。”</p>
萧承煦轻轻揽住她的肩,目光却穿透窗棂,投向甘州城更深沉的夜色。那里,藏着看不见的敌人和要命的阴谋。杜衡的身影仿佛就在那黑暗某处,手持着所谓的“铁证”,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军饷案的阴云,北衙禁军的刀,连同这夜半溅血的警告,都说着风暴已经来了。</p>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逼他就范,乱他心神?他萧承煦,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都没退过半寸,岂会被这点魑魅魍魉吓住?既然对方要战,那便战!在这甘州之地,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的网,能缚住真的蛟龙!</p>
夜色如墨,吞了血腥,却吞不掉书房里那一点跳动的烛火,和烛火旁,两双在风暴来临前,依旧明亮而坚毅的眼睛。平静的底下,反击的暗流,已随着那飞向延京的“灰隼”,汹涌地奔淌起来。</p>
甘州的棋局,落下了第一颗染血的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