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是凝住了一瞬。那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像毒蛇的信子，在潮湿空气里漫开，无声地印证着刚才并非错觉。萧承煦的手仍按在腰间短匕上，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他侧耳，凝神捕捉庭院深处每一丝声响——虫鸣、风声、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还有……一丝极微弱、压到极致的喘息，似乎来自更远的西墙影子里。</p>
“待着，别动。”他低声对苏玉盈说，声音压得极低，不容置疑。</p>
苏玉盈脸微微发白，却坚定地点头，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看着丈夫的身影如同一道融进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书房门，消失在廊柱的暗处。</p>
萧承煦没点灯，靠着对王府每一寸地的熟悉，在回廊、假山、花木的掩蔽下，迅速而隐蔽地潜向后园西侧。巡夜的侍卫还未换岗到这儿，整个西院一片死寂，只有风过树叶的沙沙声，反而衬得那潜藏的危机更叫人心惊。</p>
靠近西墙根的一丛茂密芭蕉下，他停住了脚。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几乎盖过了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月光吝啬地漏下几缕，勉强照亮树下景象：一个穿着王府普通家丁衣裳的汉子面朝下倒着，身下泥土已被暗红的液体浸透。后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精准地断了喉管，手法干净利落，是军中老手惯用的杀招。尸体旁边，散着几片踩碎的瓦——显然是从墙头跌下来时带落的。</p>
萧承煦眼神冷得像霜。他蹲下身，没碰尸体，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死者腰间的王府腰牌还在，但脸生得很，绝不是他府里登记在册的仆役。是伪装潜入！他翻动死者紧握的左手，掌心赫然有枚小小的、带锋利尖刺的钢爪——攀墙越户的利器。右手则死死攥着半块被血浸透的粗布，像是仓促间从什么衣服上扯下来的。</p>
远处传来了巡夜侍卫整齐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正朝这边靠近。</p>
萧承煦当机立断，迅速将那染血的粗布收入袖中，同时把尸体旁几片要紧的瓦砾踢进旁边草丛深处。身形一闪，退入更浓的阴影里。</p>
“什么人？！”侍卫的喝声响起，灯笼的光柱扫过来，照见了芭蕉树下的惨状。</p>
“有刺客！死了个生面孔！”惊呼声瞬间撕破了王府的宁静。灯笼迅速聚集，脚步声乱了起来。</p>
萧承煦在暗处看着侍卫们围拢、检查、发出警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恰好的惊怒与凝重，这才大步从阴影中走出。</p>
“王爷！”侍卫统领看见他，连忙行礼，脸都白了，“属下失职！竟让贼人潜进来……”</p>
“封了西院！仔细搜！看还有没有同伙，或者留下的痕迹！”萧承煦的声音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威严逼人，“查清这人来历！立刻去办！”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侍卫，“今夜当值的，全部严加盘问！”</p>
“是！”侍卫统领冷汗直冒，立刻带人动起来。</p>
王府的宁静被彻底撕碎了。灯火一盏盏亮起，人声、脚步声、犬吠声搅在一起，空气里漫开恐慌与肃杀。苏玉盈在书房门口见丈夫安然回来，紧绷的心弦才微微一松，但看到他身后远处被灯火照亮的混乱景象，心又沉了下去。</p>
萧承煦快步走回书房，关上门，隔开外面的喧嚣。他拿出袖中那块染血的粗布，在烛光下展开。布料粗糙，颜色是常见的靛蓝，边缘参差，浸透的血迹已经发黑。他将布凑近鼻尖——除了浓重的血腥，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汗味和马匹的气息。很熟悉，是甘州本地染坊常用的廉价染料和驿站马夫身上常有的味道。</p>
“是白天布市里那伙人？”苏玉盈立刻想到了他衣摆上的靛蓝染料，声音发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