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格，在青石地上落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启晏蹲在庭院的海棠树下，胖乎乎的小手正小心捧着一只受伤的雏鸟。
“母妃！它从树上掉下来了！”他仰起脸，眼里盛着两汪清亮的焦急。苏玉盈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石榴红的裙裾扫过新生的草芽，拂起几片粉白的花瓣。
萧承煦下朝归来时，正瞧见妻儿头顶着头蹲在回廊下。启晏衣襟沾着草屑，苏玉盈发间别着他元宵时赠的并蒂莲玉簪。走近了才看清，他们面前摆着个铺满棉絮的竹篮，里头蜷着一只灰扑扑的麻雀。
“父王快看！”启晏献宝似的举起竹篮，“我和母妃给它包了翅膀！”小雀儿腿上缠着苏玉盈绣帕扯成的布条，倒像系了条月白的腰带。
萧承煦屈膝蹲下，指尖轻轻点了点雀儿的小脑袋。日光透过他玄色官服袖口的金线，在苏玉盈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我们晏儿倒是随你，”他忽然说，“当年你也是这般捡回只雪貂。”
苏玉盈耳尖微红，正要说话，启晏已抱着竹篮蹦跳着去找嬷嬷要小米了。孩子的欢笑声惊动了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像撒了一地的玉珠子。
---
端午这日，启晏额心点着雄黄，腕系五色丝，像只不安分的小粽子在画舫里钻来钻去。萧承煦怕他落水，索性将人圈在膝头，握着孩子的小手去够栏外垂下的柳枝。
江面上鼓声如雷，十二条龙舟破浪而来。苏玉盈正指着最前头的赤色龙舟要说话，忽觉鬓边一沉——原是启晏偷偷给她簪了支新采的艾草。萧承煦低笑着替她整理，指尖拂过那支并蒂莲玉簪时，轻轻在她耳畔道：“比当年在舟上给我扔香囊时更俏。”
画舫随浪轻晃，启晏一个踉跄扑进母亲怀里。三人跌坐作一团，孩子咯咯的笑声混着粽叶的清香，在灼灼烈日下酿成甜津津的。
---
夏夜的凉风穿过湘妃竹帘，带着荷塘的水汽漫进书房。启晏趴在冰裂纹瓷枕上，小脚丫翘得老高，正听父亲讲边关的星宿传说。苏玉盈执一柄缂丝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孩子打着风。
“父王，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启晏忽然指向窗外。萧承煦顺着他手指望去，檐角切割的夜空里，北斗七星正明晃晃地悬着。
“那是北斗，”他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手心，“指方向的星子。就像……”话未说完，发现启晏已歪在苏玉盈膝上睡着了，睫毛在月光下像两把小扇子。
萧承煦轻轻将孩子抱起，锦缎小褂下露出半截系着长命锁的手腕。苏玉盈起身理被褥，发间玉簪不慎勾住了床帐流苏。萧承煦单手抱着儿子，另一手为她解开发丝，顺势在那玉簪上落下一吻。
“笑什么？”苏玉盈轻声问。
“想起你头一回带晏儿放河灯时，这簪子也勾住了我的袖扣。”
怀中的启晏在梦中呓语，小手无意识地攥住父亲的前襟。苏玉盈伸手为父子俩拨开额前同样倔强的碎发，忽然觉得心口满满当当的，像夏夜荷塘里饱胀的莲蓬，轻轻一碰，就要溢出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