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中秋，园中黄花初绽，桂子的甜香浮在夜气里。启晏踮脚在石桌上摆弄月饼模子，糯米粉沾了满腮，活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母妃快看！”他举起歪歪扭扭的兔儿饼，却见苏玉盈正望着回廊那头出神。顺着母亲目光望去，萧承煦负手立在朱漆圆柱旁，玄色锦袍上银线绣的团云纹，在月色里若隐若现。
启晏忽地撒腿跑去，沾着枣泥的小手一把拽住父亲衣袖：“父王陪我做月饼！”萧承煦被拉到树下，见石案上排着十来个奇形怪状的饼坯，倒像摆了个小小的战场。苏玉盈掩唇轻笑，鬓边新簪的丹桂枝随动作簌簌轻颤。
“晏儿这手艺……”萧承煦捏起个缺了耳朵的玉兔饼，话没说完，便被儿子塞了满口莲蓉。
夜风卷着零落的金桂拂过青砖。启晏伏在萧承煦肩头数天灯，数着数着，眼皮便渐渐沉了。
苏玉盈望着父子俩被月光勾勒的侧影，忽然发觉，当年海棠树下的小娃娃，如今已能在父亲臂弯里蜷成一个安稳的圆弧。她伸手拂去孩子衣领上的桂花瓣，却被他无意识地握住小指——温热的触感，一直漫到心底去。
中天月轮正满，将三人的影子融成一泊温柔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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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煦得知消息那日，正在校场检阅新兵。严海捧着家书小跑过来时，他瞥见信封上苏玉盈簪花小楷的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定是启晏抢着添上的。
秋风卷着信纸簌簌作响。萧承煦的指尖在“两月有余”四字上顿了许久。远处兵士的呼喝声忽然变得很远，他想起去年中秋，启晏踮脚往他嘴里塞月饼时，苏玉盈立在桂树下笑的样子，笑得枝头金粟簌簌地落。
回府时暮色已沉，却见寝殿外悬着盏罕见的琉璃宫灯。推门便见启晏跪坐在罗汉床上，正对着苏玉盈尚平坦的小腹，煞有介事地背书：“《论语》有云，不患人之不己知……”抬头见他来，立刻滑下床沿扑过来：“父王！”
苏玉盈扶着酸枝木茶几起身，藕荷色襦裙在腰身处已收了半寸。萧承煦三步并两步上前搀住，触到她手腕时，才发觉自己掌心都是汗。启晏挤在两人中间，忽然惊叫：“母妃的玉簪换了！”——原来那支并蒂莲，已换成缠丝白玉雕的安石榴簪子。
“你父王今早特意……”苏玉盈话未说完，萧承煦已从袖中取出个锦盒。启晏抢着打开，里头躺着一对银铃铛手镯，铃舌都做成小小的莲蓬模样。
“给妹妹的？”启晏晃着铃铛问。
萧承煦接过苏玉盈手中的绣绷，替她收好最后一针平安结：“给你练字时镇纸用。”烛花“噼啪”轻爆的瞬间，他看见妻子眼底映着两簇跳动的光，恰似年少时，她提着走马灯穿过人群奔向他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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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日，苏玉盈孕中畏寒，拥着狐裘在熏笼边打盹，发间石榴簪的流苏垂在颈侧，随呼吸微微起伏。萧承煦轻手轻脚进来，却见启晏忽然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父王小声些，”孩子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母妃和妹妹……在说悄悄话呢。”
原来苏玉盈的手正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唇角还噙着一丝朦胧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