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笔，淡淡道：“礼单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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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呈上礼单。墨兰扫了一眼，礼物倒是丰厚，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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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例收下，登记在册，回一份相当的礼过去。”墨兰吩咐道，语气平静无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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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扶风应声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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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一旁安静刺绣的李嬷嬷抬起头，眼中带着赞许：“王妃处理得极是稳妥。既不示弱，也不授人以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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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微微一笑，没有多说。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永嘉郡王府，乃至其背后可能的三皇子一系，绝不会就此罢休。她必须更加谨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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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墨兰向赵瑾提起了此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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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闻言，只是挑了挑眉，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笋，语气随意：“收了便是。他们若安分，暂且相安无事。若再敢伸爪子，剁了便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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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轻描淡写，墨兰却听出了其中的杀伐之意。她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中并无惧怕，反而升起一种与他并肩面对风雨的坚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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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心中有数便好。”她轻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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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眼底甚至带着一丝了然与支持，心中一动，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下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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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心温热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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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在，很好。”他低声说了一句，便松开手，继续用膳，仿佛只是随口一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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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却因这短暂的交握和这句简单的话，心湖荡漾了许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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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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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赵瑾回府时，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连周辰都远远跟着，不敢靠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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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正在窗下临帖，见他如此模样，心中微沉。她放下笔，示意侍女们都退下，亲自斟了一杯温茶递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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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先用杯茶消消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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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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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今日在朝堂上，以‘体恤边关将士’为名，提议削减西北军三成冬衣饷银，转而用以安抚江南遭了水患的流民！”他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意，“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想断我臂膀！西北苦寒，若无足饷厚衣，如何让将士们卖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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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心中一惊。西北军是赵瑾一手带出来的嫡系，也是他在朝中立足的根本之一。三皇子此举，确是狠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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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准了？”她轻声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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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尚未决断，但已有几位‘清流’附议。”赵瑾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疲惫与戾气，“江南水患是真，但户部并非拨不出这笔银子，何须从边军口中夺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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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沉默片刻，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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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她指尖带来的片刻舒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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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可知，江南此次水患，波及几州？流民几何？地方官府赈济情况如何？朝廷先前拨下的款项，用在了何处？”墨兰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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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倏地睁开眼，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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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既以‘体恤流民’为名，王爷若直接反对，难免落人口实，显得不顾百姓死活。”墨兰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冷静分析，“不若派人暗中详查江南灾情与款项去向，若能找到其中贪腐克扣的证据，届时再上奏父皇，不仅可破此局，或许还能……反将一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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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语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并非妇人之见，而是切实可行的谋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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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光芒所取代。他忽然低笑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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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的王妃，果然非同凡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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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墨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脸颊微红，心中却是一片澄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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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无法改变朝堂的争斗，也无法替他承担所有的风雨。但至少，她可以站在他身边，为他提供一方可以暂时歇息的港湾，在他需要时，给出自己的见解与支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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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夕阳西下，将瑾园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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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依旧汹涌，但在这方属于他们的天地里，却有着足以抵御一切寒冷的暖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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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想，这或许就是她所求的，于归之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