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瑾的动作极快。翌日，周辰便亲自带着几名精干人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直奔江南。与此同时，齐王府在都察院和户部的几个暗桩也接到了指令，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与江南水患赈济相关的文书档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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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内，一切似乎依旧平静。墨兰照常理事，只是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沉静。她将更多精力投注在王府的账目和田庄事务上，尤其是与江南有往来的部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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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她翻看王府名下几处绸缎庄的账目时，纤细的指尖在一处记录上停顿了片刻。那是位于杭州的一间老字号绸缎庄“云锦阁”，近三个月来，向苏州府衙售卖了一批数量不小的“次等绸缎”，用于“赈济流民制衣”，作价却比市面上的上等绸缎还要高出两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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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等绸缎，作价反高？”墨兰轻声自语，眉尖微蹙。这不合常理。官府采买赈灾物资，即便有克扣，也多是在数量或质量上做手脚，这般明目张胆地抬高次品价格，未免太过蹊跷，更像是一种……洗刷款项的手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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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这份账目单独抽出，又调阅了云锦阁近半年的往来明细，发现类似与苏州府衙的交易，并非首次，只是此前数量较小，混杂在正常生意中，不易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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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她唤来大丫鬟，“去请负责外院采买和各地商铺联络的刘管事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些关于江南绸缎行情的事要请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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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事很快便到，是个四十多岁、面相精明的中年人。听闻王妃垂询，他躬身应答，言辞谨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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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并未直接提及账目问题，只作寻常了解行情状，问了些江南丝绸的种类、市价、以及官府采买的惯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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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事一一作答，条理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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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闻苏州府衙近日采买了一批绸缎用于赈济，”墨兰端起茶盏，状似无意地问道，“价格似乎比市价高出不少？可是因水患之故，货源紧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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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事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赔笑道：“回王妃的话，确是如此。江南水患，桑田受损，生丝供应不足，加之流民需衣御寒，需求大增，这价格嘛，自然就水涨船高了。咱们云锦阁也是看在官府赈济的份上，才勉强筹措了这批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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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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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让他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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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刘管事退下时，那瞬间放松的神情和略微急促的脚步，却未能逃过墨兰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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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吟片刻，取过一张素笺，将云锦阁的异常交易、刘管事的反应，以及自己的猜测，简明扼要地记录下来，封入信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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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月，将这封信交给周护卫留下的人，让他们务必尽快送到王爷手中。”她低声吩咐。赵瑾离京前，留下了专门与墨兰联络的暗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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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齐王府外书房却依旧亮着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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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看着墨兰派人加急送来的密信，眸色深沉如夜。信上字数不多，却直指要害。云锦阁、苏州府衙、高价次品绸缎……这确实像极了某些人惯用的、挪用款项洗白的手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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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府……”他指尖敲击着桌面，冷笑一声，“倒是会选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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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知府，正是三皇子母族德妃的一位远房表亲，虽官职不高，却位置关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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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是否让江南的人重点查一下苏州府衙和这个云锦阁？”心腹幕僚躬身请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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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自然要查。”赵瑾沉声道，“但要小心，打草惊蛇。对方既然敢这么做，必定留有后手。让周辰分出一队人手，暗中盯住云锦阁和苏州府衙相关的人，看看他们最近和哪些人接触，银钱流向何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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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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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领命退下。赵瑾独自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墨兰那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上，冷硬的心肠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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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她竟能从王府自身的账目中，发现如此细微却关键的线索。这份敏锐与细心，远超他的预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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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的王妃……”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带着温度的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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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融入夜风的异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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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眼神骤厉，几乎是同时，他猛地侧身翻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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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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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穿透窗纸，精准地钉在了他刚才所坐位置的椅背上！箭尾兀自颤动不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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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刺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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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反应极快，就地一滚已到了墙边，顺手拔出悬挂在墙上的长剑。与此同时，书房门被撞开，值守的侍卫冲了进来，看到椅背上那支毒箭，皆是脸色大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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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王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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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在西北方向！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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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内瞬间灯火通明，侍卫们的呼喝声、奔跑声、兵刃出鞘声打破了夜的宁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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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持剑立于房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在他大婚不久，就在自己的王府书房内遭遇刺杀！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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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显然对王府地形极为熟悉，且身手高明，侍卫们追出去后，只找到几处被丢弃的夜行衣和弩机，人早已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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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没事吧？”周辰留下的副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后怕与请罪之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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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支毒箭上。箭簇泛着不正常的蓝光，显然是见血封喉的剧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