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钟让墨兰在天色将明未明时醒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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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的瞬间,陌生的环境、身侧沉甸甸的存在感以及身体传来的细微酸痛,让她瞬间清醒。她微微侧头,借着透过纱帐的朦胧晨光,看向身侧沉睡的男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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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厉与锋芒,沉睡中的他眉宇舒展,轮廓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稚气。墨兰的目光细细描摹过他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最后落在他微敞的寝衣领口处隐约露出的、线条分明的锁骨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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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颊微微发热,心跳有些失序。昨夜红帐内的旖旎与混乱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她耳根都烫了起来。她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试图离那灼热的气息远一些,却不小心牵扯到了某处,细微的抽气声在寂静的晨光中格外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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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的人动了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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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立刻僵住,屏住了呼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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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并未完全醒来,只是无意识地伸出手臂,将她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她头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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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带着占有意味的、全然信赖的拥抱,让墨兰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强健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寝衣传到她的后背,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与……归属感,悄然弥漫开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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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挣扎,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这份陌生的暖意。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鸟鸣声渐起,新的一天,开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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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外间传来侍女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赵瑾才缓缓醒来。他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独属于她的清冷兰息。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紧闭着眼、睫毛却微微颤动的模样,知道她已经醒了,只是在装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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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戳穿,只是收紧了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这才扬声唤人进来伺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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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在他吻下来时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直到他起身,才暗暗松了口气,也装作刚醒的模样,由着早已候在外面的云栽、露种以及王府指派的两个大丫鬟扶风、挽月进来伺候梳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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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一日,需向宫中的皇帝、太后、皇后遥拜谢恩,并在王府内接受属官、管事嬷嬷及有头脸的下人拜见,最后,还需向赵瑾已逝生母的牌位敬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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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流程下来,饶是墨兰体力尚可,也觉得有些疲于应付。但她始终保持着端庄得体的仪态,言行举止,无一不符合王妃的规范,让一旁暗中观察的严、李二位嬷嬷暗暗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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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一直陪在她身侧,虽话语不多,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与震慑。接受下人拜见时,他更是明确表态:“王妃之言,即本王之意。尔等需尽心侍奉,不得怠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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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凛然应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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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来到供奉先妣牌位的静室。室内香烟袅袅,气氛肃穆。墨兰净手焚香,跪在蒲团上,双手奉上一盏清茶,态度恭谨虔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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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站在她身侧,看着母亲那块冰冷的牌位,又看看身边这个将成为他一生伴侣的女子,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他接过墨兰手中的茶,亲自奉于牌位前,低声道:“母亲,儿子成家了。这是墨兰,您的儿媳。望母亲在天之灵,保佑王府安宁,保佑她……平安喜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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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却清晰地落入了墨兰耳中。她心中微震,抬眼看向他冷硬侧脸在香烟缭绕中显得有些柔和的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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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静室出来,已近午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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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吧?”赵瑾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色,“回去歇息片刻,午膳时我再唤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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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确实有些乏了,点了点头:“谢王爷体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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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瑾园正房,卸下繁复的礼服钗环,墨兰才真正松了口气。扶风和挽月手脚麻利地铺床熏香,云栽和露种则伺候她换上轻便的常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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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王爷对您可真体贴。”云栽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小声笑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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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种也点头:“是啊,奴婢瞧着,王爷看您的眼神,跟旁人都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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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看着镜中自己眉眼间尚未完全褪去的倦意,以及眼底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光,没有反驳两个丫头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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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鼻尖萦绕着安神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身体是疲惫的,心却奇异地安定。这个陌生的、象征着权力与斗争的齐王府,因为他的存在,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畏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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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沉沉睡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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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的生活,在一种既定的节奏和微妙的磨合中徐徐展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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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并非沉溺温柔乡之人,婚假过后,便恢复了往常的忙碌,时常早出晚归,或是在外书房处理公务至深夜。但无论多忙,他总会回瑾园用晚膳,若回来得早,便会考校一下墨兰的管家进度,或是与她手谈一局,偶尔,也会将她揽在怀里,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看一会儿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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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也逐渐适应了王妃的身份与职责。她每日晨起理事,听取内外管事嬷嬷的汇报,处理王府日常事务,核对账目。她心思缜密,学得快,又有赵瑾的全力支持,很快便将王府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赏罚分明,赢得了下人们的敬畏与信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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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暇时,她依旧会看书、习字,那本《瑾兰札记》也并未搁置,只是记录的内容,从盛家闺阁的思索,变成了齐王府的日常、人情往来以及对朝中动向的观察与揣摩。有时,她会将一些不甚明了之处记下,赵瑾看到,若方便,便会寥寥数语点破,若涉及机密,便只作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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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一种独特的交流方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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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墨兰正在核对田庄送来的夏季份例单子,扶风进来禀报:“王妃,永嘉郡王府派人送来了贺仪,说是补上大婚的贺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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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自马球会后,永嘉郡王府与齐王府已是势同水火,此时送来贺仪,其意难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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