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棒互击两下，张真源踩下底鼓，贺峻霖的贝斯跟着沉进来。宋亚轩深吸一口气，在第四小节落下第一组和弦——是Am，随后滑到F，再跳到G，指法从生涩到流畅，只用了八秒。严浩翔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点笑，像日落跳进海里。</p>
一曲终了，教室归于寂静。宋亚轩指尖微微发汗，心口却因久违的共振而轰鸣。严浩翔把吉他放下，走到他身后，俯身，左手覆在他手背上，右手替他按下高音区的C，声音贴在耳侧："这里，再加个九度，会更亮。"</p>
呼吸滚烫，落在颈侧，像要烧出一个洞。宋亚轩整个人僵住，心跳声大得仿佛整间教室都能听见。严浩翔却在这时松开手，退后半步，声音散淡："成了，键盘就是你了。"</p>
——他退得干净利落，却让宋亚轩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都记得那一刻耳侧的烫，和指尖残留的薄荷味。</p>
5</p>
九月最后一个周五，校庆彩排。节目单贴在公告栏，Daybreak的《回到夏天》排在倒数第二，压轴是校舞蹈队的街舞。午休时，贺峻霖去买奶茶，张真源窝在鼓后面打瞌睡，严浩翔盘腿坐在舞台边缘，拿铅笔在总谱上改改画画。宋亚轩抱着书包，从侧台爬上去，坐到他旁边，双腿悬空晃啊晃。</p>
"喂。"严浩翔用胳膊肘撞他，"明天正式演出，紧张吗？"</p>
宋亚轩摇头，又点头，最后诚实道："怕出错，拖你们后腿。"</p>
"不会。"严浩翔声音低，却笃定，"你弹得比我好。"</p>
宋亚轩耳廓一热，垂眼看见对方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和腕骨上那道细小的疤——是上周调弦时被弦尾划的，当时血珠滚出来，他却只是随手抹了把，继续弹。宋亚轩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草莓图案，递过去："还……没止血。"</p>
严浩翔愣了一下，接过，却没贴，只是攥进掌心，忽然开口："宋亚轩，你信吗？音乐记得所有事。"</p>
"嗯？"</p>
"比如——"他抬手，指尖在虚空轻点两下，"这里原本该有个休止，可你那天加了花，我就记住你了。"</p>
宋亚轩心跳漏一拍，下意识屏住呼吸。严浩翔却在这时起身，背对他，声音散在风里："所以，别怕。舞台记得你，就不会让你出错。"</p>
少年背影被夕阳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像一段即将告白的胶片，却定格在"朋友"那一帧。宋亚轩低头，看见自己影子被拉得很长，小心翼翼，却始终差半尺，才能与另一道并肩。</p>
——那是他们离坦白最近的瞬间，之后很长一段时光，都只够用来错过。</p>
6</p>
校庆夜，暴雨说来就来。观众席撑起五颜六色的伞，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蘑菇。Daybreak刚排到第二小节，音响"滋啦"一声，全校断电——配电房被雷劈了。人群哗然，校领导冲上台，用喇叭喊"演出取消"。</p>
宋亚轩站在黑暗里，指节因骤停的和弦而发白。他看不见严浩翔，却能听见对方的声音穿过雨幕，稳稳地传过来："别停，继续。"</p>
随后，木吉他扫弦声响起，无扩音，纯靠胸腔共鸣，却压过了雨声。张真源用鼓棒敲击金属椅背，模拟军鼓；贺峻霖用手指弹贝斯弦，声音闷却沉。宋亚轩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没有电，他就用指腹敲击塑料键，模拟打击垫，声音清脆，像雨里开出的玻璃花。</p>
观众席渐渐安静，伞面收拢，所有人回头，看向舞台——那里没有灯，只有四道剪影，被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像四棵被风压弯却不愿折断的树。宋亚轩弹到副歌，忽然听见严浩翔的声音贴耳而来，带着潮湿的雨气和滚烫的呼吸：</p>
"宋亚轩，闭眼——"</p>
他下意识闭眼，下一秒，手指被另一只手覆住，牵引着，按下一个陌生的和弦——是Cmaj9，比C多一粒星，比银河多一滴泪。雷声轰隆，雨声磅礴，却盖不住少年心跳。那一刻，宋亚轩知道，自己完了。</p>
——他喜欢上严浩翔，在一场停电的暴雨里，在无人听见的Cmaj9里，在注定无法告白的十七岁里。</p>
7</p>
演出最终还是被取消。校领导冲上台，用喇叭喊"所有同学立刻回宿舍"。人群四散，像被风惊起的鸟。宋亚轩抱着键盘，站在后台门口，浑身湿透，却不愿走。远处，严浩翔正帮音响师收线，背脊弯成一张拉满的弓，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像一串断线的珠。</p>
贺峻霖撑着伞跑过来，把宋亚轩往怀里揽："别傻站着，会感冒。"又冲那边喊，"严浩翔——快点！"</p>
严浩翔回头，雨水把额发打成绺，却冲他们笑，虎牙在闪电里一闪而过，像要把黑夜撕开。他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塞进宋亚轩手里——是那片黑色拨片，被雨水洗得发亮，边缘不再锋利，却带着体温。</p>
"收好。"他声音被雨冲得七零八落，却字字清晰，"下次演出，还你一个新和弦。"</p>
宋亚轩握紧拨片，指节发白，却笑得比任何一次都亮。他想说"好"，却在开口前，被严浩翔一把揽进怀里——短暂，却足够让心跳贴心跳，让雨声暂歇。</p>
随后，那人松开手，退半步，声音散在风里："快跑，宿舍要关门了。"</p>
三人冲进雨幕，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三条平行线，终于在这一刻短暂交汇。没人知道，下一次交汇会是何时——或许明天，或许毕业，或许更漫长的以后。</p>
而宋亚轩把拨片攥在手心，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像偷偷流掉的泪。他低头，无声地喊了一句：</p>
"严浩翔，我等你。"</p>
——声音被雨吞没，却烙在心底，像一道永不愈合的温柔伤口。</p>
【第一章 · 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