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不成一个狠心的母亲。
他们才俊佳人,真真璧人一对,佳偶天成。
皇帝长长叹息几声,握住她的肩说:“让我来做这个恶人,他们必须分开!娘子,趁着情根尚未深种,必须当机立断!否则时日越长,越是抽筋拔骨。”
定柔泪如泉涌:“就没有......两全的法子吗?可儿是我身上落下的骨肉啊,她伤心,我岂能不痛?或者,我可以对徐相宜卑躬屈膝,只要我的女儿不伤心,我宁可身受刀戟。”
皇帝道:“我对宗旻试了很多手段,但都无济于事,我观他多年,性孤标傲世,对那个宝座志在必得,有朝一日岂会甘于人下,与晔儿之间必会生了龃龉,男人之间的争斗,是角斗场,可儿不能被牵扯其中。”
定柔眉头痛苦地蹙着,苦思冥想两全法:“不若,晔儿只做个闲散宗室,将来我们母子远离京城,这样可以吗?只要可儿能幸福。”
皇帝眼前闪过戚夫人的下场,忙道:“不行!只有自己的骨肉才是最可靠的!你和孩子们的性命安危,只有晔儿坐到这个位子上我才安心。”
便是立时去了徐相宜这个人,也抹杀不掉宗旻的壮志雄心,他对皇位的热忱从幼时起便已根深蒂固。
他会喜爱可儿多久?
此刻,念及将来不可预知的骨肉相残,只觉胸臆中烧起一把火,恨极了淮南之事,恨极了那年大选,恨极了那一句“上以事社稷宗庙,下以及后世皇统”,更恨极了自己愚蠢,为何没有早早发觉小丫头。
定柔伏着他的肩咬破了唇。
几日后,宗旻守在老地方,安可失魂落魄走来,脚步沉重,眼中含着湿润。
宗旻吓了一跳,慌忙握住冰凉的小手,连连问怎么了,是不是慕容母妃责罚你了?我可以去求她成全了我们。
安可沉默良久,泪不停冲刷着脸颊,宗旻心惊肉跳,一时作了无数个设想。
忽然间,她切齿一咬,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携起他的手沿着假山小路奔去了红萼选的画阁,进了一个角落的小屋,闭上门扇。
两两深情相视,她袅娜的肩如寒风中的花蕊不胜冷风摧残,颤抖着十指,解开颈下的两个带子,显出一小片白玉凝酥的肌肤,锁骨玲珑有致,她面如梨花带雨:“宗旻哥哥,今日我将自己给了你,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可儿一辈子对你至死不渝。”
宗旻跑的后脊全是汗,这会子乍见这个,到底正值盛年,不由呼吸急促起来,他嚅嗫道:“还......还是......留到我们的洞房花烛......想来不久了.......”
安可只道:“你得了我,便要舍弃另外一样东西,你可愿意?”宗旻心跳急快,问:“是什么?只要你不喜欢的我统统不做。”
安可凝视着他的眸子,樱唇一启,生硬地吐出两个字:“皇位。”
宗旻好似没听懂:“什么?”
安可目光果决:“我若嫁,你必须放弃储君之选,放弃追逐那金龙宝座,我随你到封地去,我们做一对闲云野鹤,一生一世一双人。”
宗旻身躯一僵,如遭霹雳:“你......说什么?你......”
安可死死攥着衣角,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纳入眼帘。
宗旻无意识的踱步了一阵,好艰难才克化了这句话,不由激动起来,眉心挂着薄怒,质问她:“为什么呀?可儿,你是了解我的,那是我的梦想!现下大哥被废黜,二哥三哥平庸,五哥低微,九弟年少,只有我是最有机会的!”
安可背抵着门扇,一颗心堕入了黑暗之渊。
“你何以就笃定了自己?父皇要立你早立了,三哥虽天资平常,但他敦本务实,其母又是四妃之一,论长论贵,也许,是他啊。”
宗旻坚定道:“不可能!父皇不可能舍我而选三哥。”
安可心下已冷:“你竟如此自负吗?”
宗旻握住她的肩,一双眸子闪烁着灼灼光芒,万丈宏图在其中。“少时母亲对我讲了一件事,那年怀娠之时,皇祖母曾梦境有兆,巨龙旋绕于母亲寝殿,我是天选之人,天降大任岂能不受啊?可儿,我要以倾国之力风风光光迎娶你做皇后,母仪天下,与我并肩站在巅峰,我必一生捧珠于掌,让你做你母亲那样幸福的女子,这是我的承诺,好不好?”
安可眼角的泪全然冷却。
宗旻俯唇下来,她猛然避开,态度决绝:“我不要做什么皇后!反正你必须舍弃一个,有我便不能要那皇位!”
宗旻急了,大声道:“为何呀!”
春和殿,定柔缝纫着一件女儿式的寝衣,眼皮不停跳,垂花门外安可下了舆轿,一张面容苍白的毫无血色,唇边咬的破溃,神情恍惚地进了内殿,定柔撂下针线筐子上来,安可猛然扑入母亲的怀抱,声嘶力竭:“娘......我在他心中到底不如江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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