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惊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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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山城的常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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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丝被晚风裹挟着，敲打着落地窗，溅起细碎的水花，晕染开玻璃上的雾气。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暖橘色的光漫过真皮沙发的边缘，堪堪笼罩住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少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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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峻霖的指尖还残留着咖啡的余温，目光却落在膝头摊开的剧本上，一行行印刷体在视线里渐渐模糊。剧本的扉页上，印着烫金的剧名——《烬火》，旁边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小字：“饰 温叙，第二十七场，对手戏 严浩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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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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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贺峻霖心头那层看似平静的薄膜，翻涌出些微酸涩的、带着灼痛感的情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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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峻霖，明天进组第一场戏就是你和严浩翔的对手戏，记得早点休息，别熬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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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峻霖指尖一顿，回复了一个“好”字，锁屏的瞬间，屏幕倒映出他眼底的疲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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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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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严浩翔，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过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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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八岁那年夏天的不告而别，到如今二十一岁的重逢，时间像是一条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长河，河面上漂浮着太多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和被风吹散的、名为“少年心事”的碎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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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势忽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得贺峻霖猛地回神。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想去关窗，刚走到窗边，就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公寓楼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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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峻霖下意识地低头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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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昏黄路灯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格外惹眼。车门打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撑着黑色的伞走下来。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薄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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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隔了三层楼的距离，即使过了三年，贺峻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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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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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缩紧的疼痛让贺峻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看着严浩翔收伞的动作，看着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朝着公寓楼的方向扫了过来，吓得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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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害怕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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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峻霖抬手捂住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心脏狂跳的频率，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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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怕严浩翔看到他这幅狼狈的模样？还是怕，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过往，会在重逢的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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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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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基地的宿舍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少年时期的严浩翔坐在书桌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是一份出国深造的申请书。贺峻霖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刚买的、严浩翔最喜欢的草莓味冰淇淋，冰淇淋化了一半，黏腻的甜腻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像一滩来不及收拾的心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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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贺峻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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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的动作顿住，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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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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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的机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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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告诉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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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严浩翔终于转过身，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挣扎，还有一丝贺峻霖读不懂的决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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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严浩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贺峻霖的软肋，“贺峻霖，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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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说话。贺峻霖站在门口，看着严浩翔重新坐回书桌前，背影挺直得像一株倔强的白杨，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落寞。他手里的冰淇淋彻底化了，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带着一股苦涩的余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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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贺峻霖没有去送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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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训练室的角落里，听着窗外的蝉鸣，一遍遍地跳着那支两人一起编的舞，直到汗水浸透了练功服，直到再也跳不动，才瘫坐在地板上，任由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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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听说严浩翔去了国外的顶尖音乐学院，听说他成了备受瞩目的音乐制作人，听说他……再也没有提起过山城的夏天，和那个夏天里的少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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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贺峻霖，留在了山城，一头扎进了表演的世界里。从籍籍无名的小配角，到如今能拿到《烬火》男二号的角色，他走了整整三年。这三年里，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和严浩翔有关的消息，却又在某个深夜，忍不住点开那个尘封已久的聊天框，看着两人曾经的对话，红了眼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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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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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贺峻霖的回忆。他猛地回过神，心跳又漏了一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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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点，会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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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人？不可能，她今晚回了老家。朋友？也不会，他在山城的朋友不多，而且这个点，大家都应该在家避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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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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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峻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楼下的那辆黑色越野车还停在那里，路灯的光勾勒出它的轮廓，像一只蛰伏的野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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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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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的人，果然是严浩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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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摘掉了兜帽，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三年的时光，褪去了他少年时期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凌厉，却依旧是贺峻霖记忆里的模样。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许，几缕黑发贴在额前，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子，指尖微微泛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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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峻霖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听到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雨夜特有的沙哑：“贺峻霖，我知道你在里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