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何九华送她到大堂：“我今晚回父母那儿住，明天早上来接你吃早饭。”</p>
“好，”李小曼点头，“你……少喝点茶，解酒。”</p>
何九华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p>
他目送她进电梯，才转身离开。李小曼回到房间，刚换下衣服，手机就响了。</p>
是何九华发来的微信：“到我爸妈那儿了。我妈让我问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她做。”</p>
李小曼心里一暖：“什么都行，阿姨太客气了。”</p>
“她乐意，”何九华回，“我爸也说，你不错。”</p>
短短四个字，却让李小曼眼眶发热。她知道，对于何父那样沉默寡言的人来说，“不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p>
“那你呢？”她打字，“你觉得我怎么样？”</p>
这次何九华发来一段语音。李小曼点开，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微醺的温柔：</p>
“我觉得……我上辈子可能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遇见你。”</p>
李小曼把这段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保存下来，设成了专属铃声。</p>
第二天早上七点，何九华准时出现在酒店楼下。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看起来清爽又精神。</p>
“没睡好？”他看出李小曼眼下的青黑。</p>
“有点认床，”李小曼老实说，“而且……太激动了。”</p>
何九华笑了，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吃老北京早餐。”</p>
他们没去什么高档餐厅，而是拐进胡同深处的一家小店。店面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p>
“老板，两碗炒肝，两笼包子，两碗豆汁儿。”何九华熟门熟路地点餐。</p>
“豆汁儿？”李小曼惊恐，“我听说那个味道……”</p>
“尝尝，”何九华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她，“来了北京，不能不尝豆汁儿。”</p>
炒肝浓稠鲜美，包子皮薄馅大。轮到豆汁儿时，李小曼捏着鼻子尝了一小口——酸涩古怪的味道直冲天灵盖。</p>
“怎么样？”何九华憋着笑。</p>
“……很难评。”李小曼灌了一大口水。</p>
何九华大笑起来，笑得眼角泛起细纹。晨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温暖又明亮。</p>
吃完早餐，两人沿着胡同慢慢走。北京秋天的早晨很清爽，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有早起的大爷提着鸟笼遛弯，看见何九华，笑眯眯点头：“九华回来啦？”</p>
“回来了，王大爷。”何九华也笑，“您这百灵叫得还是这么亮。”</p>
“那是！”大爷很得意，“改天上家来，给你听听新学的调儿！”</p>
走远了，李小曼小声问：“街坊都认识你？”</p>
“嗯，在这儿长大的，”何九华指了指前面一个四合院，“那就是我爸妈家。小时候我就在这条胡同里疯跑，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没少挨揍。”</p>
他的语气里带着怀念。李小曼想象着少年何九华在这条胡同里奔跑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柔软。</p>
“想进去看看吗？”何九华问。</p>
李小曼犹豫了一下，点点头。</p>
何家是个标准的老北京四合院，院子里种着石榴树和葡萄架，屋檐下挂着鸟笼，窗台上摆着几盆菊花。何母正在浇花，看见他们，立刻放下水壶：“来啦？吃饭没？”</p>
“吃了，”何九华说，“带小曼来看看。”</p>
何母热情地拉着李小曼参观——这是何九华小时候住的屋子，墙上还贴着他学生时代的奖状；这是书房，满墙都是相声相关的书籍和磁带；这是小厨房，何父正在里面熬中药。</p>
“老爷子有点风湿，天冷了就腿疼，”何母解释，“得喝点中药调理。”</p>
参观完，三人在正屋坐下喝茶。何母端来一碟点心：“小曼，尝尝这个，我早上刚做的豌豆黄。”</p>
点心清甜不腻，李小曼连吃了两块。何母越看越喜欢，拉着她说了很多何九华小时候的糗事——六岁第一次登台忘词，在台上哭了；十二岁逃课去听相声，被师父罚跪香；十八岁第一次拿奖，把奖杯摔了个缺口……</p>
“妈，”何九华无奈，“您给我留点面子。”</p>
“留什么面子，”何母笑，“小曼又不是外人。”</p>
这话说得自然又亲昵，李小曼心里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院子，这个家，这些琐碎的、温暖的记忆，才是真正的何九华——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相声演员，而是一个在胡同里长大、有父母疼爱、有童年糗事的普通人。</p>
离开时，何母把李小曼送到门口，悄悄塞给她一个红包：“第一次来家里，拿着，图个吉利。”</p>
“阿姨，这……”</p>
“拿着，”何母拍拍她的手，“九华这孩子，性子闷，不会说好听话，但心是好的。你多担待。”</p>
回上海的高铁上，李小曼靠着何九华的肩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p>
“累吗？”何九华问。</p>
“不累，”李小曼摇头，“很开心。”</p>
是真的开心。开心被他的家人认可，开心看到他成长的地方，开心能走进他生命里更真实的部分。</p>
“何九华，”她轻声说，“谢谢你。”</p>
“谢什么？”</p>
“谢谢你带我回家。”</p>
何九华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高铁穿过隧道，车厢里忽明忽暗。在又一次陷入黑暗的瞬间，李小曼感觉何九华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p>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p>
但那个吻的温度，一直留在皮肤上，久久不散。</p>
回到上海已是深夜。何九华送李小曼到楼下，这次他没问“能不能上去”，而是很自然地说：“我送你上楼。”</p>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他提着她的行李箱，她靠在他肩上，两人都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眼睛里都有光。</p>
“下周，”何九华忽然说，“我要去南京演出，三天。”</p>
“嗯。”</p>
“之后是广州，五天。”</p>
“嗯。”</p>
“然后回北京录节目，大概一周。”</p>
李小曼抬起头：“怎么排这么满？”</p>
“年底了，都这样，”何九华苦笑，“而且……我想多接点工作。”</p>
“为什么？”</p>
电梯到了。何九华拉着行李箱走出来，在李小曼开门时，他才低声说：</p>
“想攒钱，买房子。”</p>
李小曼开门的动作顿住了。</p>
“上海的房价贵，”何九华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算过了，再努力一两年，首付应该没问题。地段不用太好，离你工作近就行。大小也不用太大，两室一厅足够……”</p>
“何九华。”李小曼打断他。</p>
“嗯？”</p>
“我们才在一起不到半年。”</p>
“我知道，”何九华看着她，“但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不用搬来搬去、不用跟房东打交道、完全属于我们的家。”</p>
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得让李小曼想哭。</p>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吻他。这个吻带着北京秋凉的气息和上海夜风的温柔，绵长而深刻。</p>
“不急，”吻毕，她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我们有时间，慢慢来。”</p>
“好，”何九华抱紧她，“慢慢来。”</p>
那一夜，李小曼睡得很沉。梦里没有寿宴的喧嚣，没有旅途的疲惫，只有一个安静的四合院，院子里有石榴树，屋檐下挂着鸟笼，何九华在葡萄架下给她说相声，说的是一段她从未听过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段子。</p>
醒来时天已大亮。手机里有何九华发来的微信：“早。我去机场了，南京见。”</p>
配图是高铁窗外的朝阳，金红一片。</p>
李小曼回复：“一路平安。等你回来。”</p>
发送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上海的早晨喧嚣而充满活力，远处传来地铁的轰鸣和早高峰的喇叭声。</p>
但她心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银杏叶在风中摇曳的声音，能听见四合院里石榴落地的声音，能听见某个遥远而确定的未来，正在一步步朝她走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