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虹桥机场，李小曼推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还没从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时差中缓过来，手机就疯了似的震动起来。</p>
“曼曼！落地没落地没？”闺蜜林薇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听筒，“晚上七点德云社小剧场，我搞到两张前排票！何九华的专场！”</p>
“谁？”李小曼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费力地掏护照，“我现在只想睡觉……”</p>
“何九华！德云社现在最火的演员之一！”林薇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好不容易抢到的票，你不去我就跟你绝交！”</p>
李小曼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刚结束在纽约三年的播音主持硕士课程，拖着时差和一身的疲惫回到上海，本想好好倒几天时差，却被闺蜜安排得明明白白。</p>
下午六点四十五分，李小曼被林薇从床上硬拽起来，套了件米白色羊绒大衣，素面朝天地塞进出租车。</p>
“来不及化妆了！”林薇看了眼手表，急得直跺脚，“师傅，能快点吗？我们赶专场！”</p>
司机师傅操着一口浓重的京片子：“姑娘，这个点儿长安街堵着呢，您就是给我插翅膀也飞不过去啊。”</p>
果然，当她们终于赶到剧场时，已经七点二十了。演出开始二十分钟，剧场里笑声阵阵。</p>
“完了完了……”林薇哭丧着脸，“第一排啊，第一排的票！”</p>
两人拿着票，在工作人员同情的目光中猫着腰溜进剧场。里面几乎座无虚席，台上一个穿深灰色大褂的演员正在表演，台下观众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p>
“在那儿！”林薇指着第一排正中间的两个空位。</p>
从门口到第一排，不过二十多米的距离，此刻却像马拉松终点那么遥远。两人弓着背，像做贼一样沿着过道挪动，尽量不挡住后面观众的视线。</p>
就在她们快要摸到座位时，台上的演员突然停了下来。</p>
全场瞬间安静。</p>
李小曼僵在原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能感觉到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p>
台上的演员——后来李小曼才知道他就是何九华——拿起桌上的扇子，轻轻敲了敲手心，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哟，这怎么还来了两位‘伏地魔’？”</p>
观众哄堂大笑。</p>
李小曼的脸瞬间红透。林薇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p>
何九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舞台边缘，微微俯身看着她们：“二位，是刚下飞机啊，还是刚挖完地道？”</p>
又是一阵大笑。</p>
“不是……”李小曼下意识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剧场里格外清晰，“我们迟到了……”</p>
“迟到了？”何九华挑起眉毛，转向观众，“大伙儿听听，迟到了还这么理直气壮。”</p>
他转回来，仔细打量了李小曼一番：“看这位姑娘眼生，不是常来的吧？”</p>
李小曼硬着头皮点头。</p>
“从哪儿来啊？”</p>
“上海……刚回国。”李小曼老实回答，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p>
“上海？”何九华眼睛一亮，“巧了，我下个月要去上海演出。那什么，上海姑娘，给我们说说，国外相声和国内相声有什么不一样？”</p>
李小曼完全懵了。她学的是播音主持，研究过美国脱口秀，英国喜剧，但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回答：“国外……没那么多大褂？”</p>
观众笑得前仰后合。</p>
何九华也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表演式的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实话。那国外观众听相声吗？”</p>
“听……但得翻译。”李小曼渐渐找回一点状态，“我试过给美国同学讲《报菜名》，翻译成英文后，他们问为什么要把菜单背下来，是服务员考试吗？”</p>
这次连台侧候场的演员都忍不住笑出了声。</p>
何九华用扇子掩着嘴笑了几秒，然后正色道：“姑娘，看在你提供了这么宝贵的跨文化研究资料的份上，今天迟到这事儿，我们观众朋友们就原谅你了，好不好？”</p>
“好！”观众齐声应和，掌声雷动。</p>
“快请坐吧，”何九华做了个“请”的手势，“别一会儿再蹲出个腰间盘突出，那我们德云社可赔不起。”</p>
李小曼和林薇终于如释重负地坐到座位上。接下来的演出，李小曼几乎没看进去——她的脸还在发烫，心脏跳得像刚跑完八百米。</p>
“你行啊曼曼，”林薇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跟何九华现场互动，多少粉丝求都求不来呢。”</p>
“别说了……”李小曼捂着脸。</p>
中场休息时，有工作人员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条。李小曼疑惑地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p>
“刚才抱歉，为了节目效果。演出结束后请留一下，当面致歉。——何九华”</p>
字迹工整有力，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p>
林薇抢过纸条，眼睛瞪得老大：“我的天！何九华给你留纸条！曼曼你要红了！”</p>
“别闹。”李小曼把纸条抢回来，心里却莫名地悸动了一下。</p>
演出结束后，观众陆续离场。李小曼和林薇按照纸条上的指示来到后台入口，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她们了。</p>
“何老师请二位到后台休息室稍等，他卸了妆就过来。”</p>
休息室不大，但整洁干净。墙上挂着德云社历代演员的合影，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李小曼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p>
约莫十分钟后，何九华推门进来。他已经换下了大褂，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牛仔裤，脸上还带着卸妆后的清爽。没有了舞台上的妆发，他看起来比台上年轻些，也……更真实些。</p>
“二位久等了，”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台上很像，但少了些表演痕迹，“刚才在台上实在不好意思，看到有观众迟到，职业病就犯了，总想砸个现挂。”</p>
“不不不，是我们迟到不对，”李小曼赶紧站起来，“而且……您反应真快。”</p>
何九华示意她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听说你是刚回国？”</p>
“嗯，今天刚落地。”</p>
“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被拉来看相声，够辛苦的。”何九华转向林薇，“您这位朋友可够狠的。”</p>
林薇笑嘻嘻地说：“我是何老师您的忠实粉丝，不能错过您的专场啊。”</p>
聊了几句，李小曼得知何九华下个月真的要去上海演出，是德云社在上海的首次专场。</p>
“如果有时间，欢迎再来，”何九华说，“下次给你们留好票，不用偷偷摸摸进来。”</p>
离开剧场时已经晚上十点多。北京的冬夜寒冷干燥，李小曼裹紧大衣，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变成白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