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日，距离婚礼还有两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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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沈司屿和苏晚已经坐上了开往苏州的车。高速公路两旁的田野笼罩在薄雾中，远处的村庄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淡雅的笔触。沈司屿靠在车后座上，左手搭在膝盖上，手腕的护腕在晨光中泛着浅灰色的光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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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一会儿吧。”苏晚轻声说，“还要一个多小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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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沈司屿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在想……待会儿见到祖母，该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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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都行。”苏晚握住他的手，“祖母最想看到的，是你过得幸福。我们就把这份幸福带给她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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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八点前抵达苏州。老城区的小巷很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沈家的老宅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小巷深处，白墙黑瓦，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刻着“沈宅”二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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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去，是个小小的庭院。院子里种着几株银杏，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一位中年阿姨从屋里迎出来，看见沈司屿，眼睛立刻红了：“小屿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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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沈司屿点头，“祖母怎么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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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屋躺着。”王姨擦了擦眼角，“这几天精神还好，就是吃得少。知道你要来，早上还让我帮她梳了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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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回廊，来到里屋。房间不大，但很整洁，老式的雕花木床，窗边的藤椅上铺着软垫。沈司屿的祖母靠在床头，穿着深紫色的绸缎睡衣，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她的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依然明亮，看见沈司屿时，嘴角微微扬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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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屿来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清晰，“还有晚晚。过来，让我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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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跟着沈司屿走到床边。祖母仔细打量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孩子。跟小屿说的一样，又漂亮又温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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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好。”苏晚轻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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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祖母握住她的手，手很瘦，但很温暖，“小屿跟我说了你们的事。不容易啊，走到今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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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在床边坐下：“奶奶，您感觉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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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样子。”祖母微笑，“九十多的人了，还能怎么样。倒是你，手好点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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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了。”沈司屿抬起左手，“医生说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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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祖母看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你从小就倔，受伤了也不说。这次要不是晚晚照顾你，还不知道要硬撑到什么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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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错了。”沈司屿难得地低头认错，“以后不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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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错就好。”祖母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绸缎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手镯。翡翠成色极好，通透温润，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绿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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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她把手镯递给苏晚，“是我婆婆当年给我的。现在，我给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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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愣住了。这对手镯比沈母给的那只玉镯更加贵重，一看就是传家之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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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这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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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下。”祖母的语气很坚定，“沈家的媳妇，都要戴这个。我婆婆传给我，我传给你。以后，你再传给你的儿媳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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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很自然，却让苏晚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小心地接过手镯，翡翠触手温凉，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温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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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奶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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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吧。”祖母说，“让我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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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先戴上一只，尺寸刚好。正要戴第二只时，沈司屿接了过去：“我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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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镯，用右手握住，左手虚扶着。动作很小心，手镯顺利地滑进苏晚的手腕。两只翡翠手镯在她白皙的手腕上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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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合适。”祖母满意地点头，“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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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沈司屿犹豫了一下，“明天的婚礼，您真的不能来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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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摇摇头：“医生不让。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不过没关系，”她微笑，“王姨会给我看直播。我在家里，一样能给你们祝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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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准备了视频连线。”苏晚说，“仪式结束后，我们会第一时间跟您视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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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祖母的眼睛亮了，“那我可得穿得正式点。王姨，把我那件墨绿色的旗袍找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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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在一旁笑着点头：“早就准备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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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小时，他们陪祖母聊天。祖母问了婚礼的细节，问了电竞产业部的情况，还问了雪球的近况。她的思维很清晰，只是说话时偶尔会停顿，需要休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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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屿，”她忽然说，“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教你写字的事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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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沈司屿点头，“您总说我写字太急，要静下心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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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祖母看着窗外的银杏，“你性子急，做什么都求快。打游戏是这样，康复也是这样。但现在我放心了，因为晚晚能让你慢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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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向苏晚：“晚晚，以后小屿就交给你了。他性子倔，有时候会钻牛角尖。你要多提醒他，该慢的时候要慢，该停的时候要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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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的，奶奶。”苏晚郑重承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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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祖母顿了顿，“婚姻这条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顺的时候，也有不顺的时候。重要的是，两个人要互相扶持，互相理解。你们能做到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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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沈司屿和苏晚异口同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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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不舍：“那我就放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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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坐了一会儿，祖母显出疲态。王姨轻声提醒：“老太太该休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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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和苏晚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祖母叫住沈司屿：“小屿，你过来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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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走回床边。祖母从枕头下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这个，婚礼那天再打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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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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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的礼物。”祖母微笑，“不算贵重，但……是我的一点心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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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接过盒子，握在手里：“谢谢奶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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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祖母摆摆手，“好好准备婚礼。不用惦记我，我在这儿，为你们祈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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