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四日，距离婚礼还有五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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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坐在电竞产业部的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左手完全制动建议书”的电子文档，眉头紧锁。文档是周医生发来的，基于昨天复查的结果——左手腕肌腱仍有轻微炎症，必须严格休息至少五天，否则可能影响长期恢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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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最后一行字加粗标红：“婚礼当天的戒指环节，建议使用右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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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这个词用得很客气，但沈司屿知道这是医嘱。他抬起左手，试着做了个握拳的动作。疼痛不明显，但能感觉到肌肉深处的僵硬，像是生锈的齿轮，转动时需要付出额外的努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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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晚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扎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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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电脑屏幕，“周医生也给我发了同样的邮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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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屿关掉文档，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想在婚礼上，用左手给你戴戒指。这个要求很过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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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分。”苏晚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但你的健康更重要。沈司屿，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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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沈司屿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沮丧，“只是……总觉得不够完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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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婚礼不需要完美，只需要真实。真实的你，真实的我，真实的感情。这就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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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盆温水，浇灭了沈司屿心里的焦躁。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听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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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五天，”苏晚认真地说，“除了必要的吃饭洗漱，左手不能做任何事。写字、打字、拿东西，都用右手。能做到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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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沈司屿保证，“我让助理把所有需要签字的东西都改成电子版，可以用触控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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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婚礼彩排。”苏晚说，“后天第一次彩排，所有动作你都要用右手示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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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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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左手禁令”从当天下午开始严格执行。沈司屿让助理在办公室和家里都贴了便签条，提醒自己不要下意识使用左手。效果很明显——仅仅半天，他就发现了自己有多少习惯性动作是用左手完成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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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抽屉，左手。拿水杯，左手。甚至思考时托下巴，也是左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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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来。”苏晚看着他笨拙地用右手开矿泉水瓶，忍不住笑了，“就当是……重新学习使用身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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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学打游戏难。”沈司屿终于拧开瓶盖，松了口气，“打游戏只需要练技术，这个要改习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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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两人去沈家老宅参加婚礼前的最后一次家庭会议。沈父沈母，几位重要的亲戚，还有婚礼策划团队都在。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婚礼当天的流程和礼仪细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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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宅的客厅很大，中式装修，墙上挂着沈司屿祖父留下的字画。沈母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端庄而严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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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沈父示意他们在主位对面坐下，“今天主要是确定一下流程。司屿，你的手怎么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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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恢复。”沈司屿说，“医生建议婚礼上尽量使用右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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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微微皱眉：“敬酒环节呢？按照规矩，新人要双手捧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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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很实际。按照传统，新人向长辈敬酒时，应该双手捧杯，以示尊重。但沈司屿的左手现在连杯子都端不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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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用托盘。”婚礼策划师提议，“新郎用右手托着托盘，新娘帮忙扶着。这样既符合礼仪，也不会让手受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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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思考了一会儿，最终点头：“可以。但动作要优雅，不能显得仓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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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策划师说，“我们会设计好动作，提前彩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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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讨论了无数细节——入场的顺序，誓词的时长，敬酒的路线，甚至切蛋糕时刀的角度。沈司屿很少发言，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用右手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苏晚坐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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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进行到敬茶环节时，出现了分歧。沈家的一位远房叔公坚持要行跪拜礼，说是祖上传下的规矩。但沈司屿的父亲不同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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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新时代了。”沈父说，“鞠躬敬茶就可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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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不可废啊。”叔公摇头，“司屿是沈家长孙，婚礼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按老规矩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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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时僵住。沈司屿看着父亲，又看看那位固执的叔公，忽然开口：“叔公，我尊重传统。但我的左手现在做不了跪拜的动作。如果强行要做，可能会在婚礼上出丑，那样更失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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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很实在。叔公看着他缠着护腕的左手，沉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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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吧，”沈母打圆场，“敬茶时司屿和苏晚鞠躬，但鞠躬的幅度大一些，时间久一些。既表示了尊重，又不会让司屿的手为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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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折中方案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叔公虽然还有些不满，但也没再坚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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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送走亲戚和策划团队后，沈母叫住了沈司屿和苏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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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屿，”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手真的没事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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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事。”沈司屿说，“只是需要休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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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点点头，然后看向苏晚：“苏晚，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既要工作，又要筹备婚礼，还要照顾司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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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辛苦。”苏晚微笑，“都是应该做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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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递给苏晚：“这个，是我婆婆当年给我的。现在，我给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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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镯温润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苏晚愣住了：“伯母，这太贵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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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下吧。”沈母握住她的手，“从今以后，你就是沈家的媳妇了。这个镯子，算是我们家的一个传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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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眼眶红了。她小心地接过玉镯，戴在手腕上。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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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伯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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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改口了。”沈母微笑，“叫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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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脸微微红了，她看向沈司屿，沈司屿对她点点头。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谢谢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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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沈母拍了拍她的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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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沈家老宅时，夜色已深。沈司屿开着车，苏晚坐在副驾驶座上，手腕上的玉镯在路灯下偶尔闪过温润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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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吗？”沈司屿问，“刚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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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苏晚说，“但更多的是……感动。你妈妈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我。”</p>